虽然借助聊天群的功能,嬴政可以直接将相应的知识灌输给扶苏,让他瞬间“掌握”那些公式、定理、史实。
但那不是嬴政想做的事情。
他需要的,是扶苏“被培养”的过程,而非“被填充”的结果。
拔苗助长,一步到位,得到的只会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空壳;嬴政要的,是一个拥有独立思考能力、能够融会贯通、并将所学真正化为治国智慧的继承人。
因此,他让扶苏去学,去算,去格物,去观测,去经历那从无到有、从困惑到明悟的探索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扶苏锤炼的是心性,拓展的是视野。
数学让他理解世界的秩序与逻辑,物理让他窥见万物运行之力,化学让他知晓变化之妙,天文学让他心怀宇宙之广。
这些知识本身固然宝贵,但更宝贵的是获取这些知识过程中所培养出的思维方式。
理性、求证、探索、不拘泥于成见。
而不是被儒家的思想全盘浸透,成为一个儒生。
儒家讲仁政、重礼乐、尊秩序,有其积极意义,嬴政亦不全盘否定;但他绝不允许自己的继承人变成一个只会空谈仁义道德、被繁文缛节束缚、不懂变通、不识利害、不明天道物理的迂腐儒生。
扶苏首先是大秦的储君,其次才是扶苏这个人。
他需要学会站在帝国统治者的高度,驾驭群臣,推行法令,富国强兵,开疆拓土,应对内忧外患。
他的仁慈,应是驾驭雷霆手段之后的宽容;他的德行,应是建立在洞悉人性与利害基础上的明智;他的理想,必须与帝国现实和长远利益紧密结合。
想及此处,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当初,他刚加入聊天群的时候,得窥后世文明之璀璨,尤其是那些洞悉万物本质,改变世界的“科学”之道,便力排众议,开始在大秦推行新学。
儒学被归于文学之中,且只取其中有益教化、不碍进取的部分,儒家经典亦被拆解。
他自认在这点上并没有对儒家抱有偏见。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那些儒生,那些将自身学派利益与旧有解释权凌驾于帝国前进之上的腐儒,竟敢将主意打到了扶苏头上。
他们想要贬低其他学派,只希望大秦宣扬儒学。
这是以为他的剑不利了么?
更让嬴政怒火中烧的,是扶苏彼时的反应。
那个蠢货!别人几句“仁政”、“古道”、“父子伦常”,几句似是而非的“圣贤之言”哄骗着,他竟然就真的信了,真的试图来“劝谏”。
让他跳坑他就跳,让他当枪他就当!
迂腐!愚蠢!不堪大用!
哦,对了,按照那未曾改变的“未来”,他还真就这么“忠孝”地死了,为了那些腐儒的空谈,自寻死路!
每每思及此,嬴政胸中便腾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焰与失望。
若非他是自己的儿子,若非......
嬴政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
正因如此,正因这惨痛“未来”的警示,他才更不能让扶苏重蹈覆辙!
让刘邦来教导扶苏,正是为此。
他要让扶苏亲眼看看,亲身学学,什么是真正的“现实”。
仁义道德挂在嘴边容易,但如何在波谲云诡的朝堂、杀机四伏的战场、民生多艰的天下,去实现哪怕一丁点的“仁政”?
靠空谈吗?靠对古籍的遵从吗?
不!要靠识人之明,要靠权衡之术,要靠合纵连横,甚至要靠必要的妥协、算计乃至狠辣手段。
嬴政要扶苏明白,为君者的“仁”,不是无原则的退让,不是对书本教条的盲从,而是基于强大实力和清晰判断之后,有选择、有分寸的施与。
他要打碎扶苏身上那些被儒生们强加的枷锁,将他从“儒生”拉回到“储君”的位置上。
况且,聊天群的存在,修炼之路的开启,让嬴政看到了无限的可能。
大秦的征途,当是星辰大海。
太阳系、银河系、乃至无垠的宇宙,为何不能飘扬着大秦的玄黑旗帜?
他嬴政,要缔造的是一个横跨星海、万世不朽的仙秦神朝!
而作为储君,未来的帝国继承人之一,即便自己因修炼而寿命漫长,扶苏继位之日或许遥遥无期,但扶苏需要承担的责任,仍旧重大。
未来的他需要治理的将是可能数以千计、环境各异的星球,应对的将是不同于人族的各个文明。
届时,需要的难道是只会之乎者也、拘泥于上古礼仪的儒生吗?
时代在奔涌向前,知识在爆炸式增长,力量的形式在日新月异;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永恒的只有“变化”本身。
将过去的古人、旧有的经典奉为不可逾越的金科玉律,是最大的愚蠢与停滞。
若后人永远不如前人,那历史的意义是什么?
难道先民筚路蓝缕,是为了证明子孙后代的愚昧与倒退吗?
扶苏现在所学的“新学”,在嬴政看来,也仅仅是这个时代的“基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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