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卫江南的电话之后，周晓光点起一支烟，身子微微往后靠，神态放松下来。
仔细想想，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自己先迈的是右脚，不是左脚，那就好，那就好啊现在果然“逢凶化吉”……
这么想着，晓光厅长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但俗话说得好，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要出意外了。
晓光厅长一支烟尚未抽完，面前的手机，急促地震响起来，周晓光急忙拿起来一看，嘴角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号码他很熟悉。
省委书记办公室的座机电话。
以前的省委一秘庞楚雄在任的时候，喜欢拿自己的手机给下边的干部们打电话，因为庞楚雄担任省委一秘的时间够长，得到裴啸林的完全信任，“威望”很高。
他拿自己的手机给下边干部们打电话，有利于更进一步提高自己的“威望”。
现如今裴啸林离任在即，秘书也换了新人。
这位新秘书可不敢以省委一秘自居，谁都知道他就是个过渡的。等裴啸林离开之后，他就是省委办公厅的普通副处级干部。新的省委一秘，另有其人。
所以他更喜欢用省委书记办公室座机电话。
“晓光厅长好，啸林书记请你马上到他办公室来一趟。”
新秘书的遣词造句很客气，没有丝毫的盛气凌人。
周晓光不由得头皮一麻。
这么说吧，只要是天南省的干部，就没有谁不害怕裴啸林的。裴啸林当了整整十年的省委书记。
周晓光还是个处级干部的时候，裴啸林就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省委一把了。
别看周晓光现在也是正厅级实权实职一把手，在外人眼里，妥妥的大人物，实则他这十年来，只单独觐见过裴啸林一次。
开会的时候，远远看见不算。
周晓光可以肯定，如果两个人都“微服私访”，在大街上遇到，裴啸林绝对不认识他，最多疑惑地多看他一眼，觉得此人有些面熟而已。
哪怕裴啸林明天就要离任，依旧能给下边的干部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好的，我马上过去……”
周晓光半刻都不敢迟疑犹豫，当即大声答应。
“好，辛苦晓光厅长。”
新秘书客客气气地说道，并没有马上挂电话。
周晓光便屏息静气地听着。
新秘书随即压低声音说道：“晓光厅长，是这样的，书记对安浪边境四个边贸口岸全部关闭的事情比较重视，请你来说明一下情况。”
周晓光心中大为感动。
什么叫会做人？
这就叫会做人！
虽然他完全能猜到此时裴啸林亲自召见他所为何事，但他能猜到和别人主动告诉他，是完完全全的两回事儿。
尽管新秘书只是个过渡人物，也在竭尽全力给自己拓展人脉。
能被省委书记看中的，就没谁是蠢货。
周晓光连声感谢，挂断电话之后，一路小跑出门，坐上车，直奔省委大院而去。在车上，晓光厅长坐立不安，手心上满是冷汗。
在周晓光心里，裴啸林依旧有着泰山压顶般的压力，但实际上，裴啸林办公室门前的变化还是很大的。
已经没有排着长队等着觐见的人群了。
眼下都在省政府那边排队呢。
现在知道为什么啸林书记不乐意待在办公室了吧？
门前冷落鞍马稀的现实版。
周晓光一到，秘书客气地请他稍候。
原因是啸林书记正在接电话。
也不知是哪位大人物打过来的，直接打到裴啸林办公室的红色保密电话座机上。秘书猜测，应该还是边境口岸封闭的事。
裴啸林离任在即，一般的问题，上边大人物也不会找他了，要找也是直接找关远征。
但外交没有小问题。
“啸林同志，怎么回事嘛？好端端的，怎么又闹出外交纠纷来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苍老却满是威严的声音，语气十分不满。
裴啸林心里那个郁闷啊。
我都要走了，卫江南你就不能消停点儿吗？
一天到晚，尽给我惹事！
但面对大佬的质询，啸林书记还不得不给卫江南“美言”几句。
还是那句话，体制内是有行事规则的。
既然卫江南是天南的干部，你裴啸林只要还当着这个省委书记，就得按照规则办事。
“首长，这个情况，我了解过，主要还是安浪那边先挑起的事端。他们赶在广电总局副局长肖世红去下河口岸调研考察的时候，故意搞事。黎仲民的儿子黎永富，还当众羞辱卫江南和下河县委书记刘伟。”
“这个黎永富，虽然挂着个西北省外经贸委副主任的头衔，据了解，实际上就是个黑社会恶势力流氓团伙的大头子。”
“首长，他们这是心怀叵测，看着我们要搞大边贸，就想先给我们来个下马威，现在又恶人先告状。”
“安浪人一贯如此，这是他们惯常用的伎俩！”
啸林书记固然对卫江南非常不满，但他对安浪人也绝无好感。
“当然，卫江南也是年轻气盛。现场处置此事的时候，没有掌握好尺寸。一个市委书记，和对方的黑社会流氓恶势力头目针锋相对，确实有失身份。”
“首长，这个人的性格，想必你也是有所耳闻的。喜欢和人斗气。”
大佬重重哼了一声，说道：“心胸狭窄，目无全局，小家子气，拿工作开玩笑。你们要搞那个国家级新区，不也是他卫江南自己提出来的？”
“这么重要的工作，他自己倒不放在眼里了？”
“小孩子过家家吗？”
“这样的人，你们是怎么把他放到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去的？”
“要我看啊，他连当个县委书记都够呛。就是个乡镇干部的水平……”
看得出来，这位大佬对江南同志的印象极其恶劣。
裴啸林心中一喜，可算找到知音了。
“啸林同志，我跟你讲啊，这个事，就不能由得他任性胡来。我们的外事政策，不允许有人随意破坏。”
“安浪那边，已经提出了抗议。”
“你们天南省委，要抓紧时间，妥善处理，不要拖拖拉拉的。”
“这个事情没有处理好之前，你暂时不要来北都！”
裴啸林顿时就愣住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生气，这是最严厉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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