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的刹车声里，窝在副驾驶熟睡的清水优猛然惊醒。
“怎么了？怎么了？”她茫然地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晶莹，瞪圆了一双杏眼四下张望。
“饿了，下来吃饭。”
叶星源淡淡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他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正侧过脸来看着她。
清水优愣了愣，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车窗外，窗外是一片空旷的停车场，灰白色的水泥地面被晨光照得有些晃眼。远处有几栋低矮的建筑，灰墙灰瓦，看起来像是某个服务区的样子。
她“哦哦”了两声，连忙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钻了出去。
下午的风，有些燥热，清水优深吸一口气，将那点残余的睡意彻底驱散，跟在叶星源的身后，走向了服务区。
清水优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
她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想，自己好像很久没和这家伙单独相处了。
尤其是在他“复活”以后。
现在这样，好像还是第一次。
她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不是说样子变了——虽然这具身体的脸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但那种陌生感，并不来自于外貌。
而是……
她也说不清楚。
好像他变得……更沉默了？
不，他以前也很沉默。
或者该说，他变得……更冷淡了。
清水优抿了抿唇。
“喂——”她忍不住喊了一声。
叶星源头也没回，淡淡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
“有屁就放。”
清水优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对杏眼瞬间变成了死鱼眼。
变个屁。
这家伙还是那个混蛋。
她撇撇嘴，小跑两步跟上去，和他并排走着，仰着脸问道：“之前都一直忘记问了，你要去那座什么什么大山，要做什么呀？”
叶星源侧头瞥了她一眼。
“昆仑。”他纠正道。
“哦，昆仑……”清水优点点头，又问了一遍，“去那里做什么呀？”
叶星源收回目光，继续望向前方。
“我是穿越者，或者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说，是转生者，这件事你应该知道？”
清水优嘟嘟嘴：“知道呀。”
这种明明说起来就很离奇，哪怕是在幻想作品中，都要一直保密到最后的事情，这家伙竟然也能闹得人尽皆知，也真是个奇葩——
叶星源没有在意她的小表情，继续道：“有人告诉我，如果想知道我为什么会从另外一个世界转生到这个世界，可以去昆仑看看。”
清水优“哦”了一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双白色帆布鞋一步一步踩在有些陈旧的水泥路面上，鞋子很干净，是她昨晚特意刷过的。
然后，她忍不住又开了口。
“你不会是……想要回去吧？”
叶星源没有说话。
“……”
于是两人便沉默着走完了从停车场到服务区建筑的那段路。
服务区的餐厅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冷清。
几排桌椅整齐地摆放着，但大部分都空着，只有零星几个坐在最靠里的位置。
那些人穿着有些破旧的衣物，头发也乱糟糟的，面前摆着几个碗碟，正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东西，一边用方言大声说着什么，简直像末世里的拾荒者一样。
他们声音很大，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聊天。
但当叶星源和清水优走进来的那一刻，那些喧哗声却又忽然就降了下来。
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们身上，上下打量着。
清水优被那些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叶星源身后缩了缩。
叶星源倒是没什么反应，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
没人不识趣地过来找事，毕竟世道变了这么久，还活着的家伙多多少少也都能总结出一些经验。
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出现如此光鲜靓丽的身影，还能安然无恙的，多半是一些恐怖到不讲道理的存在。
叶星源领着清水优迈步穿过那些空荡荡的桌椅，径直走到最里面一家还在营业的面馆前。
没有招牌，只有一个灶台，灶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白色围裙，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边抽烟。
当叶星源走近时，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但脸上还是立刻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
“两……两位要吃点什么？”
叶星源的目光扫过灶台旁边那块用粉笔写着菜单的小黑板。
“两碗刀削面。”
“好嘞好嘞！两位先坐，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中年男人连连点头，转身从案板上拿起一团面团，动作麻利地削起了面。
叶星源走到旁边一张空桌前坐下。
清水优也跟着坐下，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像个等待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对面的叶星源拿出手机翻了翻，没多一会，面端上来了。
两碗热气腾腾的刀削面，汤底浓郁，面条宽而厚实，上面铺着几片薄薄的牛肉和翠绿的香菜。
中年男人将两碗面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又特意将筷子摆好，朝着叶星源的方向转了转。
“两位慢用，不够再加，不够再加。”
他的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说完便快步退回了灶台后面，又靠在那面沾满油污的墙上，掏出烟来，却没有点，只是夹在指间，目光时不时地往这边瞟一眼。
这些小动作，饶是清水优也注意得到。
她抬头看了眼对面依旧埋头开吃的叶星源，微微嘟了嘟嘴。
这家伙明明长得一点也不可怕呀，结果现在走到哪里，不管什么人看到他都像是见到了死神一样，真是的……
她拿起筷子，鼓起腮帮子吹了吹热气腾腾的面条，然后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筷子送入了口中。
然后，她忍不住又抬起头，悄咪咪地看了对面一眼。
他还在吃面。
清水优收回目光，继续低下头吃面。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再偷偷看一眼。
“你有病啊？”对面叶星源无语地看向她。
清水优被抓了个正着，脸颊忍不住一红，随即嘴硬道：“你才有病呢，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哪里长得吓人了，别人怎么一见你，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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