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邹新民的声音带着委屈。
“屈书记,这个事儿不能全怪我们。我们的人已经撤了,现在是光明区公安分局的人在现场值守。钟必成把门从外面反锁了,里面的人天亮才发现……”
“放屁!”
屈安军从床上弹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电话线带倒了床头柜上的台灯,哐当一声,灯泡碎了。
床上的媳妇怒冲冲的起来,来到屈安军跟前,不由分说的一把抓着他的耳朵狠狠一拧,屈安军疼得倒抽冷气,忍不住发火道:“邹新民,你跟我讲不能全怪你们?”屈安军的唾沫星子喷在话筒上,“这个案子是不是你在牵头?谁让你把人全部撤了?为什么不留一个我们的人?”
邹新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有话想说,不好说。
钟必成这个案子,名义上是他邹新民牵头。但实际抽调的人,都是屈安军从以前当县委书记时的县纪委干部。这些人直接向组长汇报,组长直接向屈安军汇报。邹新民这个副书记,说白了就是个跑腿签字的。
“书记,我不解释了。”邹新民把气压下去,“我已经给市局刘洪峰副局长打了电话,让他亲自带人沿几条干道去追。”
“刘洪峰?”屈安军愣了一下,“你给刘洪峰打什么电话?李尚武呢?”
“李局长那边……我还没联系。”
屈安军虽然着急,但是也不好直接去命令副书记李尚武,只有去找一把手。
“我马上给周书记汇报。”屈安军一只手叉着腰,“这个事儿,瞒不住。”
挂了电话,屈安军的媳妇已经拿来了扫帚。
“什么事啊,动这么大脾气?”她看着屈安军光脚站在地上,台灯碎了一地,“都是同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屈安军没理她。
媳妇下了床,又弯腰去捡台灯的碎片。“你呀,一碰到工作上的事就跟吃了枪药似的。你看看你这脾气……”
“行了行了。”屈安军摆手,“工作上的事,你别掺和。”
媳妇看了看墙上的钟。六点刚过。她也不恼,披了件衣服进了厨房。
屈安军坐在床沿上,拿起电话,拨了唐瑞林的号码。
唐瑞林没接。
响了十几声,断了。屈安军又拨。
这一遍响到第四声,接了。
“是安军啊……”唐瑞林的声音沙哑,带着被窝里的热气,“一大早的……”
“市长,钟必成跑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唐瑞林很是不解。
“跑了?”
“凌晨跑的。他把光明分局的人反锁在院子里,自己从外面把大门锁了。现在人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了。”
唐瑞林没说话。
屈安军等了几秒。“市长,我已经让邹新民同志通知公安局在抓人了……”
“安军同志。”唐瑞林打断他,声音忽然恢复了市长该有的从容,“这个事儿,就不要给我汇报了嘛。你们市纪委,重点还是要听市委的。你给宁海书记汇报,好吧,这个事情,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
屈安军拿着话筒,听了三秒钟的忙音。慢慢把话筒放回去。
媳妇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给谁打电话呢?脸色这么难看。”
“市长。”
“唐市长说什么?”
屈安军没答。他端起面,吃了两口,又放下了。
唐瑞林把话筒撂回床头柜上。
许红菊往他怀里钻了钻。
被子底下,两个人还光着。昨晚上折腾到后半夜,唐瑞林两条腿现在还是软的。
“几点了?”许红菊的声音黏黏糊糊的。
唐瑞林看了墙上的钟。六点十分。
“还早。”他把胳膊从许红菊脖子底下伸过去,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许红菊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不是香水的味道,昨晚两人又泡了温泉,又在床上滚了一夜,肥皂味早就没了,剩下的就是年轻女人身上那种奶香的味道。
唐瑞林把鼻子埋在她头发里,狠狠吸了一口。
“市长……”
“嗯?”
“您以前不是六点半就起来跑步吗?”
唐瑞林没答。
以前雷打不动六点半出门跑步。夏天天亮得早,五点半就起了。冬天黑着天也得跑,跑完一脑门子汗,回去洗个脸,然后西装革履去办公室。
那时候他觉得跑步就是自律。后来当了市长才明白,早起跑步不是因为自律是因为躺在媳妇旁边没意思。睡不着,躺着也是躺着,不如起来跑。
许红菊的皮肤贴在身上,不一样。是弹性的,是热的,是活的。
唐瑞林伸手在她腰上轻轻抓了一把。肉掐上去,弹回来,指缝里全是滑腻。
他想起自己媳妇。五十多岁的人了,身上剩的就是肥肉和一层松松的皮。两个人躺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也不碰谁。
“现在我才明白。”唐瑞林对着天花板说。
“明白什么?”
“为什么古人说,从此君王不早朝。”
许红菊笑了。笑声闷闷的,因为他把她压在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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