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文化艺术节？”李仕山看着红色拱门上的字，有些诧异。
他依稀记得，前世汉文化热好像是自己死前那几年才兴起的吧。
汉服、传统礼仪、国学这些东西逐渐从一小群人的小众爱好变成了全民关注的文化现象。
没想到，汉南这边倒是提前办起来了
坐在隔壁的老崔见李仕山很有兴趣，立马说道：“李省长，这是省文化厅和汉州市政府联合办的汉文化艺术节。”
“今天是开幕式，有汉服成人礼、汉式婚礼体验、传统手工艺展示，还有汉乐表演。”
李仕山一下来了兴趣。
他让司机靠边停车，下车后就沿着广场边缘慢慢往里走。
目之所及，到处是穿着各式汉服的年轻人。
几个年轻姑娘穿着齐胸襦裙，手里举着团扇，正在一个摊位前挑发簪。
几个半大孩子穿着改良汉服在广场上追逐嬉闹，腰带跑散了也顾不上系。
一个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正在举行汉服成人礼，十几对青年男女穿着庄重的礼服。
他们在司仪的引导下行三加礼，台下围满了观众，掌声一阵接一阵。
隔壁的展区是汉式婚礼体验，一对对年轻男女穿着大红色的婚服在布置成古代礼堂的布景前合影。
再往前走，是传统手工艺的展示区，几个老手艺人现场演示竹编、剪纸、刺绣，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
李仕山又看了一会竹编展位看前面一个老手艺人编竹篮，心里正琢磨这个活动倒是挺有创意。
就在他刚转身离开，余光忽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看见了沈朗。
沈朗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正侧着头听一个工作人员介绍什么。
那人手里拿着一份活动流程表，指着舞台比比划划，沈朗微微点头，偶尔问一两句，脸上的表情很是认真。
李仕山记起来，沈朗养病回来后，只剩下一个汉州市副市长的头衔。
现在好像分管气象局、档案馆、博物馆，以及教育、文化宣传等，不是太过重要的领域。
只是半年多没见，李仕山差一点就没认出来。
沈朗原本生得阴柔，眉眼间有一种天然的妖媚之气。
当年他那张脸配上意气风发的神采，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可眼前的沈朗，鬓角已经见了白发，星星点点夹杂其中，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
从前那种光彩夺目的、带着攻击性的好看被磨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内敛，沉稳，也更有男人味了。
他就像一把曾经锋芒毕露的刀，被收了鞘。
李仕山想到了一个词：“藏锋敛锐。”
沈朗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目光和李仕山碰在一起。
两个人都停了一瞬，然后沈朗先笑了。
李仕山见状也走了过去，伸出手，“沈市长，好久不见。”
“李省长，好巧啊，你也来看艺术节？”沈朗这声招呼不是挖苦，也不是巴结，就是很自然。
李仕山暗道：这要是以前，省长这个称谓是绝对不可能叫出口的。
“路过这里，看见热闹就下来看看。艺术节办得不错，人气很旺。”李仕山回应道：“你搞得？”
“差不多吧。”沈朗谦虚了一下，邀请道：“一起转转。”
“好。”李仕山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肩并着肩在广场上走了一圈。
沈朗时不时指着某个展区介绍一下，李仕山微笑着点头，偶尔问两句。
看起来两人气氛融洽，时不时还提起开发区的往事。
可两人却都知道，这真的只是客气，两人之间那种“陌生和提防”又回来了。
逛了一圈，沈朗看了看手表。“正好到了饭点。一起吃个便饭吧？就在旁边的工作餐，简单得很。”
李仕山想了想，点了头。“好，那就叨扰沈市长了。”
午餐安排在艺术节组委会临时征用的一间会议室里，桌上摆着几份盒饭和几瓶矿泉水，确实简单得很。
沈朗和李仕山面对面坐着，话题还是开发区、艺术节。
气氛始终客客气气的，既不冷场，也不热络。
吃到一半，沈朗的秘书敲门进来，弯下腰在沈朗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朗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让他进来吧。”
门推开，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李仕山见过这个人，汉州市教育局刘副局长。
刘副局长冲沈朗点了点头，又看到李仕山，愣了一下，赶紧又冲李仕山点头，叫了声“李省长好”。
沈朗示意他说事。
刘局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材料，递到沈朗面前，“沈市长，有个民办教育机构的申请报告，想在咱们汉州办一所青少年行为矫正学校。”
“主要是针对网瘾、厌学、早恋这些问题学生，实行全封闭军事化管理。”
“投资方是外省的，在好几个地市都办了类似的学校，说效果不错。”
“材料我看了，这类学校在省里还没有先例，所以来请示一下您的意见。”
李仕山正低头夹菜，听到“网瘾学校”“全封闭军事化管理”这几个字，筷子顿了一下。
前世他看过太多关于这类学校的新闻。
打着矫正网瘾的旗号，实际上是体罚、虐待、非法拘禁等等，藏污纳垢之地。
有的孩子被家长骗进学校之后关了好几年，被电击、被殴打、被强迫吃药，出来后精神彻底垮了。
那些触目惊心的报道和后续的调查报道他至今记忆犹新。
李仕山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还是忍住没开口。
沈朗翻了翻材料，问了刘局长几个问题。
学校的选址在哪儿、投资规模多大、在其他地市的办学资质有没有经过教育部的核准。
刘局长一一回答了，说资质是齐的，手续也合规，学校承诺实行严格的军事化管理。
沈朗把材料合上，说了句“再考察考察”，让刘局长先回去。
李仕山依旧低着头吃饭，心里却把这件事记下了。
这种学校绝对不能在汉南搞。
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他李仕山绝不会坐视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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