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柏的嘴唇哆嗦着,挤出一个字:“……是。”
大鬼笑了。那笑声像是有人在用锯子锯骨头,又尖又糙,听得人牙根发酸。它松开川柏的下巴,在他脑袋上拍了拍,力道不大,却把他整个人拍趴在地上了。
大鬼发出一声满意的哼哼,从石台旁边摸出一个木盆——那是从村子里捡来的,原本是王老伯家喂猪用的——咣当一声扔在川柏面前。盆里装着一些看不出原本形状的食物残渣,上面已经长了一层白毛,散发着酸腐的味道。
『吃。』
川柏看着那盆东西,胃里一阵翻涌。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但他的身体拒绝承认面前这盆东西是食物。
大鬼的爪子落下来,在他后背上划开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川柏惨叫一声,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后背像是被三条烧红的铁条烙过一样,火辣辣的剧痛从肩膀蔓延到腰际,血顺着肋骨的轮廓往下淌,把他身下的皮毛染成了深红色。
『奴隶不挑食。』大鬼说。
川柏把脸埋进了那个木盆里。
他一口一口地吞着那些腐败的残渣,酸臭的汁液顺着下巴流下来,混着眼泪和鼻涕。胃在剧烈地痉挛,每一口咽下去都想吐出来,但他死死咬着牙忍住,因为他知道如果吐了,后背又会多三道口子。
吃完之后,大鬼扔给他一条铁链。铁链的一头是一个生锈的铁项圈,另一头攥在大鬼手里。川柏没有任何反抗地让大鬼把项圈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甚至连缩一下脖子的动作都没有。铁项圈的内侧凹凸不平,锈迹和毛刺刮着他的皮肤,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铁皮随着脖子的起伏而轻微移动。
大鬼扯了扯铁链,把他拉到石台旁边,然后把铁链的另一头拴在石台脚下的一根铁环上。铁环原本是用来拴庙里养的那条老狗的,老狗死了很多年了,铁环上还缠着几根褪色的狗毛。
『趴着。』大鬼说。
川柏趴下了。
他的脸贴着冰冷的石头地面,脖子上的铁链垂在地上,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血沿着脊柱的凹陷流下去,浸湿了他的裤腰。他睁着眼睛,看着面前一寸见方的地面,石缝里长着一丛枯黄的青苔。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川柏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地狱里待了多久。大鬼的巢穴里没有日夜之分,永远笼罩着一层暗绿色的阴气,他判断时间的唯一方式是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愈合、结痂、脱落,然后再添上新伤。
他的后背已经没有一块好皮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像是一张狰狞的蛛网,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腰际。旧的伤疤是暗红色的,新的伤口是鲜红色的,血痂是黑色的,三种颜色搅在一起,远远看去像是有人在他背上画了一幅地狱变相图。
他的右手废了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向外弯着,再也合不拢了。他自己用破布条把断指缠了起来,但因为没有正骨,骨头在错位的位置上愈合了,长成了两根歪歪扭扭的枯枝。
但他的命还在。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死不了。
也许是因为大鬼不想让他死。
大鬼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小狗”。它似乎很享受有一个人类在脚下供它驱使的感觉。有时候它会让川柏给它捶腿——它的腿粗得像石柱子,川柏的拳头砸上去连皮都蹭不破,但大鬼不在乎,它要的不是捶腿,是有人跪在它脚边做这件事。
但大鬼最热衷的游戏,是把他当成沙包。
它的力气太大,动辄就能把人活活拍死,但它在漫长无聊的岁月里学会了如何控制力道——它享受这个过程,享受川柏在它脚下翻滚、呻吟、求饶、哀嚎。
川柏的一根肋骨被踢断了。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左边最后一根肋骨断成了三截,断骨刺进了肉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人拿刀子在捅他的肺。他蜷在地上,用还能动的左手捂着肋部,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咯咯作响。
『起来。』大鬼说。
川柏起不来。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连翻身都做不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带着泡沫的血。
大鬼等了三秒,然后用脚尖勾住川柏的腰,轻轻一挑,把他整个人翻了过来。川柏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断掉的肋骨在这个姿势下刺得更深了,他发出一声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尖叫,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耗子。
大鬼蹲下来,用一根指甲戳了戳川柏的肋骨断裂处。川柏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嘣响。
『疼吗?』大鬼问。
“……疼。”川柏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大鬼满意地点了点头,指甲又戳了一下,这次用力更大了几分。川柏的视野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差点当场晕过去。
大鬼站起来,从旁边拿起一把东西扔在川柏身上。是几根粗糙的草药,混着一些看不出名堂的糊状物,用一张不知从哪里撕下来的树皮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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