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夔看着她，没有应声，但那眼神示意她继续。
“既然我们都已经坐到这里了，那肯定是要摆龙门阵的嘛。摆龙门阵嘛，干坐着多没意思，得整点东西吃。”诺无指了指旁边的竹篓“我这儿有知了猴，还有几条……呃，之前在林子里顺便摸的小鲫鱼。”她说着还真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水的布袋，里面装着几条巴掌大的鲫鱼，是她之前路过一条小河时顺手捉的。
阿箬看到那几条鱼，眼睛亮了亮：“哇，好新鲜！”
诺无嘿嘿一笑，然后转向轩辕夔：“那个……我看你会放电，能不能帮我烤一下？不用烤太焦，两面金黄就好，这个火候我熟。”
轩辕夔：“……”
他沉默地看着诺无，猩红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篝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片刻后，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道细细的靛蓝色电弧。那电弧精准地落在一条鲫鱼上，发出轻微的“滋啦”声，鱼身迅速变色、焦香四溢。诺无赶紧把鱼翻了个面，让另一面也受热。
“哇！这个火候刚刚好！比天然气灶还稳当！”诺无把烤好的鱼拿起来吹了吹，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阿箬在旁边看得有些好笑，又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对轩辕夔说：“老大，她是客人……”
轩辕夔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手指。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抓你来这么，”轩辕夔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平稳“事情要从很久之前说起——”
就在这时，诺无又拿起了第二条：“老大，这条也麻烦你帮个忙。”
轩辕夔看了她一眼，还是再次抬手，一道更细的电弧精准地落在第二条鱼上，比刚才多烤了五秒钟，鱼皮微微焦脆，恰到好处。
诺无满意地接过第二条鱼。
轩辕夔放下手，沉默了片刻。火光在他那俊挺锋利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猩红色的眼眸望向远处黑暗的林间，仿佛穿透了时间，望向某个遥远的过去。
“我叫轩辕夔。”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某种沉重的质感“身为半妖，你应该知道，轩辕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
诺无把第三条鱼递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老大，这条也拜托了。”
轩辕夔：“…………”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动手。猩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在诺无脸上停留了两秒：“你到底想不想听我说话？”
诺无被他这么一问，有点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耳朵也跟着往后抿了抿：“你讲嘛，边吃边听，不影响……”
轩辕夔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抬手，指尖电弧再次亮起，精准地落在第三条鱼上。
这一次他多烤了十秒，鱼皮彻底焦脆，甚至微微冒烟。
诺无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嗯！安逸！好了你讲吧，我认真听。”
“轩辕季。”轩辕夔缓缓说出这个名字，猩红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火焰在跳动“我的祖先。”
诺无眨了眨眼睛：“轩辕季？那是哪个？我好像没听过这个名字。”
轩辕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判断她是否真的不知道。
几秒后，他继续说道：“我的先祖当年为半妖一族立下的功劳，可以说贯穿了整个种族的存续。但族长涂山氏忌惮轩辕季的威望，于是处死了他，并将他的魂魄封印在半妖一族的祖祠地下。”
“后来呢？”诺无一边吃鱼一边轻声问。
“后来……”轩辕夔的目光微微低垂，落在他自己的左膝上“又过了几百年，现任族长以‘谋逆’之名，将轩辕家剩余的所有族人，连同妇孺老幼，全部诛杀。”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我活了下来。”他说“因为我从出生起就少了一条腿。”
诺无下意识地看向他的双腿。他坐在青石上，衣摆遮住了下半身，但从那平稳的坐姿来看，其实和常人没什么两样。
“我母亲是轩辕家最后的血脉之一。她在我出生时发现我先天左腿缺失，便知道我在族中活不下去。半妖一族崇尚力量，残疾者被视为耻辱，往往会被遗弃或处死。她连夜带着我逃出了半妖的领地，在人类的世界里将我抚养长大。”轩辕夔说到这里，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虽然很快就被压制下去“她教会我如何在人类社会中生存，也教会我——轩辕家的仇恨，必须有人来继承。”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诺无抬起头，看向轩辕夔：“所以，你是想让我们帮你复仇？”
轩辕夔看着她，猩红色的眼眸里没有回避，也没有掩饰：“是。”
诺无被他这么直白的回答惊到了。
“我们都是被半妖族赶出来，不被承认的存在，能成为高级驱妖师，想必都受了不少苦，”轩辕夔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执着“轩辕季被封印了数千年。他的魂魄不会消散，只要解开封印，他就能重获自由。届时，半妖一族抛弃我们的所作所为，自然有人来讨还。”
诺无捏着那根烤鱼签子，看着篝火边这个男人。火光映照着他那修长的犄角和冷峻的面容，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跳动的火焰，却仿佛比火焰更加灼热。
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一定吃了很多苦。
诺无没有说话，把手里那根凉透的烤鱼签子放下，从怀里又掏出一条小鱼，递到轩辕夔面前。
轩辕夔看着她。
诺无的耳朵微微抖了抖，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这条……给你吃的。你讲了大半天，嘴都干了。我帮你烤？还是你自己来？”
轩辕夔低头看着她手里那条巴掌大的鲫鱼，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火光在夜色中跳跃，映出诺无那双清澈而认真的眼睛。
沉默了两秒。
轩辕夔伸出手，接过那条鱼，指尖电弧轻轻一闪，鱼身迅速变色、焦香四溢。他没有立刻吃，只是将鱼拿在手里，看着诺无：“谢谢。”
诺无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不客气！你吃嘛，我抓鱼的手艺很好的，保证鲜！”
阿箬在旁边看得眼睛弯弯的，悄悄对诺无竖了个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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