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港的天说变就变。
我回到学校的时候,天上又飘起了雨丝,不大,但很密,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寝室的门半敞着,里面传出调侃的声音和一阵阵哄笑,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曹小泉没跟回来,他留在都江了。走之前我跟他说得很清楚——稳住,别急着扩张,先把脚跟扎牢。他这个人脑子活,胆子也大,但有时候胆子太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瘦子在寝室门口坐着,手里端着一包方便面,看见我回来了,腾地站起来:“翀哥。”
“进去说。”
我进了寝室,坐在床沿。瘦子跟了进来,把门带上。
“陈维鹏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瘦子摇了摇头:“还在医院守着。王海桥醒了,但说话都费劲,断了两根肋骨,喘气都疼。”
“打他的人,一点线索都没有?”
“医院门口有几个监控,但陈维鹏去调的时候,说那几台机器坏了很久了,一直没人修。”冬瓜点了一根烟,“要么是凑巧,要么是人家早就算好了。”
我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东港这地方不大,街面上的监控就那么几个,坏掉一半是常态。但偏偏王海桥出事那一片的监控全坏了,这就不是常态了。
“陈志勇那边呢?”我问。
“这几天没动静。”瘦子说,“他那个物流公司正常营业,人也正常出入。但是……”他顿了一下,“他手下有个叫刘建国的,最近跟一个外地人走得挺近。”
“外地人?”
“对,开一辆银色的面包车,车牌是外地的。刘建国请他在东港宾馆吃过两次饭,具体谈什么不清楚。”
外地人。
这三个字让我脑子里那根弦绷紧了一下。
都江那边金永年的事刚完,东港这边就冒出来一个外地人。是巧合?还是有什么关联?
我想起在刑侦大队的时候,李建国跟我说过的话——金永年的背后还有人,那个人的网不只撒在都江,周边几个县市都有触角。
“给我盯着那个外地人。”我说,“别打草惊蛇,先搞清楚他来东港干什么。”
这个时候,瘦子点了点头。
我正要再说什么,手机震了。
陈维鹏的电话。
“翀哥,有人来医院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就是上次我说的那个戴眼镜的,又来了。”
“几个人?”
“两个。一个戴眼镜的,还有一个年轻小伙子,看着像司机或者跟班。他们在护士站打听王海桥住哪个病房。”
“你没拦着?”
“我让人拦了,说这个病房的病人不方便见客。戴眼镜的笑了一下,留了一个信封就走了。”
“什么信封?”
“我没看,让人送过来给你。”
电话挂了。
我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戴眼镜的,坐办公室的,体面人。
东港这地方,体面人不多。能跟这件事扯上关系的体面人,更少。
二十分钟后,一个兄弟把信封送了过来。
信封是那种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我拆开,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白纸,纸上只有一行字,用的是那种老式打印机打出来的,不是手写:
“王海桥的事,是一场误会。请李翀先生不要多心。”
我把纸放在桌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误会。
打断两根肋骨,叫误会?
王海桥在道上混了这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没得罪过?但他这个人有个优点——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他不会无缘无故得罪一个能让手下人下死手的人物。
除非,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瘦子。”
“嗯。”
“王海桥出事那天,他本来是去干什么的?”
瘦子想了想:“陈维鹏说他那天出门的时候说是回学校看看。”
“回学校?”我皱了皱眉,“王海桥不是一直在他学校吗?”
瘦子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了:“翀哥,他起初回家了一趟,回来时,到我们这玩了一会,就回学校去了,路上就遇事了。”
“去查。”我说,“查他那天到底要去干什么。”
瘦子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我坐在小房间里,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一场误会。”
“不要多心。”
这些话听着像是在道歉,但实际上是在警告——这件事你别管,管了对你没好处。
我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窗外的雨好像大了一些,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寝室大家都散去了。
但我知道,这种安静是假象。
东港这潭水,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少暗涌。
以前我以为最大的问题是十三太保、十三鹰,后来发现不是,应该是十八龙;在都江这阵日子,我以为最大的威胁是都江金永年,现在金永年倒了,但新的线头又冒出来了。
每一个线头后面,都牵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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