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睿躺在坑底,灰白的眼珠里映着那百道越来越近的漆黑剑罡,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杜笙!!”许睿的嘶吼同时从纽约别墅的地毯上和科马佩德罗萨山的坑底炸开,双重声线叠在一处,凄厉得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你不…”
砰砰砰…
剑罡落尽,将哀嚎与不甘的声音悉数吞没在隆隆巨响之下。
远在利国的许睿顿觉眼前一黑,一口精血从口中喷薄而出,整张脸瞬间变得煞白,气息也随之萎靡到了极点。
与古尸遗蜕的神识联系再度被众生斩断之前,那剑剑穿心的痛苦是切切实实通过神魂反馈到本体之上的,强横的圣道一滞几乎将许睿神魂彻底撕碎。
许睿拼命调动体内残存的炁韵试图稳住伤势,却发现自己的神识,已被那远隔重洋的圣运所侵染,强行阻断了其对于自身炁韵的调动,现在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无法调起分毫。
壁炉里的松木早已燃尽,余烬在灰白的木炭间明灭不定。
良久,许睿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嘶鸣。
“杜…笙…”
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硬刮下来的锈屑,带着深入骨髓的怨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科马佩德罗萨山南坡洼地。
整片洼地像是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巨犁翻了个底朝天。
冻土与碎石被圣威碾成齑粉,在月光下腾起一片灰白色的尘雾,空气中浮着浓郁的尸煞余味与圣威残留的凛冽清气,两股气息交织碰撞,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像是冷水和滚油泼在了一处。
那几株侥幸存活了数百年的栎树已不见踪影,连根须都被搅碎混进了翻涌的泥石里。
坑底,那具古尸遗蜕已碎得不成人形。
干枯的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躯干上密密麻麻全是剑罡贯穿后留下的孔洞,边缘齐整,像是被人用模具冲压出来的。
灰白色的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早已干涸了数百年的暗红色肌理,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股极淡极寒的尸气从每一道创口里丝丝缕缕地往外渗,在月光下凝成一层薄薄的霜。
那颗头颅倒是意外地完整。
双眼依旧睁着,灰白的眼珠里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尽的阴鸷,还与一层死灰色的空洞,倒映着科马佩德罗萨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杜笙从半空中落下来,塑料凉鞋踩在坑缘的碎石上,发出一声极寻常的啪嗒脆响。低头往坑底瞅了一眼,墨镜片反着月光,看不清什么表情,只从鼻孔里喷出一声极轻极淡的哼。
“老杂毛,下回再敢来,老子连你本体一块儿剁了喂狗。”
说罢,杜笙从沙滩短裤的兜里摸出一只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了那根叼了半宿都没点的雪茄。
青烟袅袅升起,在月光下盘成一团淡淡的雾。
“出来吧,小崽子们看戏看够了吧!”
松林边缘的矮松丛中,几道身影窸窸窣窣地钻了出来。
最先冒头的是杨旭,依旧是那副歪肩斜胯的模样,双手插在棉衣兜里,脖子却伸得老长,活像一只刚从雪窝子里探出头的狐獴。
那双狭长的眼睛在月光下骨碌碌转了两圈,确认周遭再无半点尸煞之气残留,才大摇大摆地迈开步子,朝洼地边缘踱去。
“圣人老爷,您这身手,绝了!”杨旭远远地便竖起大拇指,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近乎谄媚,“我活这么大,头一回见圣人打架,回去能吹一辈子!”
杜笙叼着雪茄,墨镜片反着月光,歪头扫了杨旭一眼。
“老子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干鱼呢,原来是你这个小王八蛋,你他妈的被放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坐牢要坐到死呢!”
杨旭只是笑了笑,“老爷真是说笑了,我四肢健全,脑子也算灵光,总不能一辈子都蹭吃国家饭吧!”
“嗯,有道理!不过像你这种不老实的小瘪犊子,还是让国家收容教管好一些才是!”
喜欢道不轻言请大家收藏:(m.qbxsw.com)道不轻言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