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云锦山天师府。
清晨的露水还重重地挂在瓦檐上,云锦山裹在一层薄薄的青雾里,像是还没醒透。
纪波平端着一铜盆温水,沿着抄手游廊往后院走。
年纪并不大,才十九岁,修为也仅是入门境中期,这等修为不能说是天赋平庸,也只能说是泯然众人,当然还有极大的原因是因为其十八岁才真正开始踏足修行,这份年纪相比于传统宗门世家的子弟已经晚了足足有十余年,能以一年时间达到这般程度,可以说已是相当不错了。
纪波平脚步却极稳,脚下无半点声响,盆中水面更是纹丝不动,这是从入府第一天就练出来的规矩。
如今的天师府前半段用于游客参观,后半截则是办公场所,作为天师府的现任主持,张海金几乎早早的便会来此办公。
作为上任天师的外甥,又是府内的高功,骨子里自端着几分道门老爷的高派,有两件事却是时常端着:
一是晨起必须用铜盆净面,说铝盆铁盆有腥气,败灵气;二是私邸后院的规矩不能乱,端水的盆要稳,门槛要跨右脚,见了灵芝园要低头。
纪波平作为新时代的青年,对此虽有几分不解,但人家是自己的太师爷,也只能含糊的默守。
转过前半段与后半段交接的影壁,便入了旧时的天师私邸。
如今这里挂了块新牌子,红底白字,写的是“办公区域,游客止步”。
自从前些年景区评级升了5A,游客量翻了一番,府里不得已划出了硬隔离,平日里门几乎是关着的,只留个角门进出。
前方是是参观区,大殿、法箓局、授箓院,导游举着小旗子一拨一拨地过;二门后头是办公区和生活区,只有持证的道士和预约过的访客才能进。
纪波平每天端着铜盆穿过这条分界线,总觉得自己像是从电视机里一脚踏进了电视机后头的线路板,前面有多热闹,后面就有多安静。
院中两株老桂还在,石阶缝隙里的青苔比前些年又厚了一层,檐下那只褪了色的铜铃被龙虎山风景区管理处的人挂了个小标签,写的是“清代铜铃,请勿触碰”。
纪波平每次路过都觉得那个标签比铜铃本身更扎眼。
穿过中庭,往西一转,便是灵芝园。
说是园,其实不过是一处偏院,围着三尺高的青砖矮墙,墙头上长了些瓦松和不知名的细草。园门是竹编的,半掩着,门口立着一块亚克力牌子,印着中英日韩四国文字的简介,标题是“天师灵芝培育遗址”。
简介里说此处自明代起就是天师培植药芝的场所,现存的几株老灵芝经碳十四测定已有百年以上。
当然,这园子是劈开两半的,前一半是公园领导以及对外接待的游区,而后一半则是归属于济圣天师一脉的草药种植区,那里金贵的很,除了那位素圣座下的门人弟子,府中余下的人都没有资格进入,就连住持张海金也是如此。
灵芝园往东,再过一道月亮门,便是敕书阁,门中则称其为藏经阁,这里原是司掌传经的灵圣天师一脉的驻地,可自入府中,这里便常常大开,从不见半分人影,听府中老人说是那位坐镇此处的祭酒师高祖出山修行了所以才没得人。
纪波平对此地甚是向往,倒不是此处有什么奇异之处,而是自己已入府一年,学道修行也足有一载,可至今未能得到什么切实传承的手段。而想要得到一门安身立命的手段,就需要由师父领着来此才能领上一门。
路过此处时,纪波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平日里,每天早上七点半,管钥匙的张师叔准时来开门,先在门口的值班记录本上签字。
可今日不知怎么的,那门竟是关着的,关着的不要紧,重点是上面的锁竟然也不见了。
现在才卯时三刻,游客还没上山,张师叔不可能这么早来开门。就算是开了又关了,锁也应该挂回去。
这绝对不对劲。
纪波平看着那紧闭的楠木双门,不由得眉头紧皱,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浓烈,可就是站了这么小一会儿,那边回廊处便已走来了一名中年道人。
“波平,你在此站着作甚还不快点将水端过去,师爷马上就来了,你若送迟了,今日必要受责罚哩!”
“好的,许师叔!”
纪波平嘴上应得干脆,脚下却像生了根。他又往那敕书阁的方向瞄了一眼,楠木门板闭得严丝合缝,门环上本该挂锁的位置空空荡荡,只剩下两个锃亮的铜鼻儿在晨雾里泛着暗光。
许洪辉本准备嘱咐两句就走,可看着纪波平在那里站着不动,不由得生出几分愠怒。
“你这孩子怎么还不走!”
“是师叔!”纪波平抬脚刚要走,可还是心有余悸的瞥了一眼那门,“师叔,这门怎么是关着的,而且还没有锁!”
“没锁?”
许洪辉本已转身要走,听到这话,脚步顿住了。
回头看了一眼敕书阁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又舒展开来,摆出一副不耐烦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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