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许洪辉直直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青石砖面上,在空旷的厅堂里激出一声短促的回响。纪波平从没见过许师叔行这么大的礼,这位平日里连弯腰都得讲究个角度的主儿,此刻双膝砸地,脊背弓得像一张拉满的硬弓,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上。
“弟子许洪辉,叩见太…太师叔!”
纪波平大脑瞬间一阵空白,自己这位师叔管对面这个年轻人叫太师叔,那到自己这边就是太太师叔,也就是高叔祖。
一个年轻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辈分呢?
但这种事也并不稀奇,毕竟幺房出长辈。
纪波平来不及思考端着铜盆便要跪下去。
“你就不必了,把水端过来吧!”
李简的声音并不大,却像一枚镇纸压住了满室的空气,纪波平的动作生生顿在了半跪不跪的姿势上。
纪波平下意识地看了许洪辉一眼。
许洪辉还跪在地上,额头没敢抬,只微微偏过脸,用眼角余光狠狠地剜了他一下,那意思是: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纪波平端着铜盆,小心翼翼地绕过许洪辉,朝那张太师椅走去。
走得近了,这才看清这位“高叔祖”的模样。那件登山棉服上沾的确实是血,有些已经发黑干涸,有些还带着暗红色的潮意,像是刚从什么不太平的地方回来。
棉服的左肩位置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头灰白色的填充物,裂口边缘有灼烧的痕迹。
李简伸出手来,接住纪波平端着的铜盆,动作很自然,既没有摆谱的做作,也没有客套的意思,就好像这盆水本来就该自己去接。
接到之后反手就搁在旁边的高脚花梨木案上。
纪波平见此赶紧退开三步,垂手立着,大气都不敢出。
李简从太师椅上撑起身子,走到案前,双手伸进铜盆里,抄起一捧水往脸上拍了两下。水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脆。
李简洗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很深的疲惫连同脸上的污渍一起搓掉。
许洪辉还跪在那里,脊背绷得紧紧的,能看出肩胛骨的轮廓在道袍底下微微发颤。
李简洗完了脸,向后探了探手,纪波平便立刻将事先准备好的毛巾递上。李简去接的动作明显停顿,但还是将毛巾拿了过来,草草擦了把脸,随手便将还算干透的毛巾砸进了水盆里。
那声响并不大,却令跪着的许洪辉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
李简也不管他,转头回到椅子边一屁股坐了下去,后背松弛地靠在椅背上,轻轻动了动脖子,因为睡了一宿的椅子,脖子明显有些僵硬,稍稍一动便会发出咔咔的响声。
“那个…谁?你叫什么?”
“回高叔祖的话,弟子纪波平!”
纪波平垂手答话,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可末尾还是微微翘了一下,像是最后一个字自己踮了踮脚。
李简歪在太师椅上扭动脖子的动作顿时停顿了一下,“波字辈吗?你确实该怎么称呼我!行了,水盆就先放着,我有点饿了,也有点乏,你去给我备杯茶来,再拿碗素面过来!”
“是!”
纪波平应声退下,慢慢后撤,走了足有三步才缓缓转身,临走时还不忘看了许洪辉一眼。
结果这一眼还没看完后,后方便传来了李简疲惫的声音。
“你莫要管他,他喜欢跪着!你且去吧,不要与他人讲!”
“弟子知道了!”
纪波平不敢怠慢,逃也似地奔出了阁外,出门时那冬季冰冷的空气让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时才发觉后背不知何时已然湿透。
直到此刻,纪波平才想起了些许入府之时听到的见闻。
据说这藏经阁一脉的弟子年纪都很轻,最大的如今也只不过三十六岁,而最小的那位今年刚好二十六七,更是这藏经阁的祭酒,张家的大长辈。
听门内早些年来此的师兄提过,这位性子最为古怪,与自己的太师爷最是不合。
这番回来,还是那般模样,想必也不是什么善事。
这位爷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回来的?为什么回来?府里上上下下竟没有一个人知道?
纪波平一边走一边琢磨,脚下却不慢,端铜盆端出来的稳当功夫此刻派上了用场,步子又快又轻,沿着来时的路往回折。
那边还在思索缘由,敕书阁内却是另一番场景,整个空旷的房间里,所有的空气都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得让人几乎忘记了呼吸。
李简坐在椅子上微闭双目,伸出手来,不断揉捏着僵硬的脖子,全程一言不发,全然不去看许洪辉。
许洪辉跪在地上,恨不得将脑袋陷进青石地板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鼻尖不断的流下,这地面上阴成了一片浑黑。
这位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这次不告而回,定然是要搅动什么事端的。
过了良久,李简终于缓缓开口,“洪辉啊!”
“弟子在。”
许洪辉这一声应得又快又急,像是早已在喉咙口排好了队,只等着李简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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