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七日。
东关街路口。
乾进来弯下腰拔下电源插头，手习惯性地把线在掌心绕了几圈就塞进旅行包，他看着桌上那台展示了一下午的样机沾了不少灰，随手扯过抹布囫囵擦了一把。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机器端进纸箱，总算是把摊收好了。
刘老板推着二八自行车停在方桌前，“今天卖出去几台？”
乾进来停下手里的活，拉开方桌抽屉拿出发黄的收据底单，双手捧着递到刘老板面前。
“今儿卖出了两台，经过这四场大集，我总共在大集上一共卖了九台。”
刘老板接过收据本，大拇指搓开蓝色的复写纸，低头盯着上面的名字和金额看，就这么看了足足一分钟。
“后面那两页还有二十多个来问维修的名单，我都记下了。”乾进来见他不说话，赶紧补充了一句。
刘老板顺着名单往后翻了翻，随后把本子合上往方桌上一扔，“不错，我觉得你下个月不用在这摆摊了。”
乾进来双手猛地按在桌沿上，手背青筋直跳，“凭什么，我卖的这么好？”
刘老板笑了笑，抬手指了指红星饭店的方向，“我店里给你腾了一截柜台放样机，要是卖得好年底我可以和秦勇科技签季度合同。”
乾进来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得嘞，我明儿一早就可以把机器搬过去。”
九月一日早上八点，保定县城刘老板的电器店。
店里最左侧墙角腾出了一米宽的玻璃柜台，虽然旁边堆放的电风扇纸箱挡去了一半光线，倒也算是个正对着门的好位置。
乾进来抱着新纸箱跨进店门，走到柜台前放下，然后把那台黑色样机稳稳端出来摆在正中间，插上电源后按开红色的指示灯。
光驱托盘弹出又收回，听着动静没问题，他这才从兜里掏出一块干棉布半蹲在柜台前，拿着布在机器顶盖上一圈一圈地蹭。
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
他就这么不知疲倦地擦着。
刘老板站在空调旁边抽着红塔山，冷眼看着这小子犯倔，直到半个小时后这烟都抽得只剩个屁股。
乾进来终于直起腰，看着外壳在阳光下反着光，满意地把棉布叠好塞回包里。
刘老板走到乾进来身前，“你这人做事倒是够细的。”
乾进来随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机器好不好卖我没法保证，但我必须要把态度做好。”
刘老板转头往柜台里走，“你这个人真不错，难怪秦勇科技重用你呢。”
乾进来笑了笑，然后绕到柜台侧面把印着两年保修的招牌立好，这才踏踏实实地坐在柜台后。
上午十点，石家庄中山路服务站。
乾进来提着旅行包走了进来。
他看着擦得发亮的白色地砖，还有货架上那些分门别类贴好标签的塑料收纳盒，心里不由得踏实了几分。
小周正拿着十字螺丝刀对付一块烧黑的电路板，他听见动静赶紧停了手，“哎哟乾哥，你可算回来了！”
乾进来把包搁在木凳上，大步走到柜台前，“看样子这段时间你干的不错啊！”
小周笑了笑，双手递过来那本硬皮笔记，“哪里，这是这段时间的记录您看看。”
乾进来拿起笔记，细细的看了起来，只见上面新添了七条按着红手印的维修记录，连电话号码都记的一清二楚。
“你不在的这半个月，我又修了七台。”小周指着记录，不知怎么往后退了半步，咽了口唾沫，“那个……里面有四台机器不是咱们秦勇科技的机器。”
乾进来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小周有些紧张，“乾哥，我可全按你定的规矩办的，没收检查费，只是收换件的钱！”
乾进来合上本子拉开抽屉，翻出几张印着蓝色复写痕迹的收据底单。
底单上明明白白写着四台杂牌机一共收了五十块零件费，账目做得一清二楚。
他把底单原样推回抽屉，十分满意的伸手在小周右肩上用力拍了两下，“你干得漂亮，往后就顺着这个路子走。”
小周咧着嘴笑出了两排牙，然后坐会修理台前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晚上八点，招待所二楼走廊。
尽头墙上那部红色公用电话叮铃铃响个不停，乾进来推开房门大步跨过去抓起听筒。
“魏总，是我。”
“石家庄和保定这两条线，我听杨影说，你算是跑出来了。但是我要说的是，你接下来先别急着扩张其他城市，把这两边的市场建立扎实了再说。”
乾进来点了点头，“好的魏总，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越来越忙我却发现人不够用了。”
“那你那边人手转不转得开？不行我从四九城再给你拨几个人过去？”
“魏总，四九城也忙，人手方面我还是慢慢培养吧。”乾进来继续说道：“小周那小子机灵，我保证一个月能把他带出师，到时候保定和石家庄我一个人就能两头跑，暂时不用加人！”
魏勇坚定说道：“成，那我就给你一个月时间，你把这两个市场给我稳住。”
九月初，北京呼家楼办事处。
杨影手里的黑色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面前摊开着那本厚实的硬皮账本，手边还放着一个泛着油光的木算盘。
计算器的声音在屋里响了好一阵，她确认了数利索地推开算盘开始记账。
“石家庄服务站月度盈亏，收入四百七十元，支出二百元，含房租水电和小周工资。”
她提着手腕在纸页下方换了一行，“保定市场启动费用一百二十元，含集市场地费、车票和宣传牌制作。”
写到这儿，她瞥了一眼玻璃杯底泡开的茶叶渣子，低头在最底下补了一行字。
“备注，乾进来两个月未报销餐费，下月统一补上。”
大半年转眼就过去了。
乾进来从四九城窜到天津，又从天津杀到石家庄，现在连保定的市场都打开了。
眼瞅着叶子绿了又黄，乾进来开拓的两个市场变得越来越火。
市场的销售量甚至也赶上了天津。
而乾进来也在这其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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