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终于接通了。
乾进来压着火气说道：“魏总啊，是我乾进来啊。”
此刻的北京呼家楼办公室里，魏勇正拿起桌面上的一份天津发货单查看着上面的数据。
调度组成立的通知，已经在前天随着发往石家庄的货车落到了各地主管耳中，魏勇心里清楚乾进来在这个时候拨打这通电话，心里必然是带着试探底线的目的来的。
乾进来没有听到魏勇的回应，便在电话那边停了片刻，然后急忙说道：“魏总，我刚才听押车送货的那个司机闲聊说，说是咱们北京总部这边刚成立了一个总调度，是不是啊？”
魏勇不动声色地翻过一页发货单，淡淡说道：“没错，是有这回事。”
乾进来停了一会，然后话锋迅速一转，语气里立刻带上了几分熟络讨好的笑意。
“哎呦魏总，这事儿变动可真不小啊，那我这以后要是急着进货结款的话，我这边该怎么去走这个新流程呢？”
乾进来其实就是在试探能否保留直接对接权。
他盘算着要是能绕过调度组直接向魏勇申请资源，这样就能保证他在石家庄的话语权不会受到新部门的钳制。
魏勇冷着脸放下发货单，直截了当地封死了乾进来的这条后路，“乾进来，现在新的部门是我做主城里的，而且未来将实行集中管理，我只能告诉你，我定下的规矩对所有地方都是一视同仁的。”
电话里顿时传出一道深深的吸气声，随后便是长长的无奈吐气声。
乾进来当然听懂了这句话背后没有任何通融余地的意思，他明白调度组的职权已经是无法逾越的了。
“行嘞，那下面的事我全听总部的安排。”乾进来心里挣扎着停顿了两秒钟，“可是魏总，那咱们可说好了，我以后每周五必须得亲自给您打电话汇报，这周的工作情况，希望您不要嫌烦。”
乾进来这是还不死心，仍然试图保留单独汇报这一项能拉近关系的特殊待遇。
“你以后的回报不是给我单独回报。”魏勇眉头一皱厉声打断，他语气冷硬得吓人，“你是去给老陈还有杨影两个人分别汇报，抛开任何一个都不行。”
魏勇紧跟着提出了更为具体的底线要求，“记住，你以后物流缺货的话，直接报给老陈去统筹，财务账目的结算方面你要老老实实去跟杨影对接，杨影下发的表格里是怎么规定的，你就给我按规矩老老实实怎么上报，我这里只能给你解决问题，不是听你抱怨的。”
电话两端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好几秒钟后乾进来这才十分勉强地干笑了一声。
“行，行吧魏总，反正跟谁报都是一样，老陈和杨影我也熟悉，您就放心吧以后每周五我肯定准时把电话打到他们那头去。”
“好，希望你说到做到，以后别让我为了这件事找你麻烦。”魏勇没再理会，直接挂断电话。
九月二十日。
一辆邮政绿的桑塔纳慢慢悠悠停在胡同口。
老陈手里拿着一个泛黄的牛皮纸包裹迈步走进办公室。
包裹封口处的透明胶带早就被划开一半，那上头的寄件人地址栏清楚填着天津市和平区几个字。
老陈用力撕开最后一点残存的胶带，他翻找着从中抽出一本厚重的黑色牛皮面手写日志。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上了楼将日志推到了魏勇面前的办公桌上，“魏总，您看看，这是武伯鑫那小子专门从天津给寄过来的日志。”
魏勇伸手拿起那本老旧的日志本。
足足一百多页纸组成的本子拿在手里倒是极具分量。
魏勇随手翻开，里头纸张页脚处因为反复翻阅已经造成了严重的卷边，页面中心还留存着些微黑色污渍。
第一页顶端赫然写着天津市大华电器行刘国胜，在这名字下方还整齐排列着几行用蓝色墨水写的字迹。
上面记录着这人脾气火爆且习惯喝浓茶叶，单次进货量稳定在三十台以上，回款极为积极从无欠款，甚至连对方配偶刚生育二胎这种私事都记上了。
就在这行字右侧空隙处，还有一个显眼的红色圆圈写明了十一月十二日是这人的生日。
魏勇眉头微挑往后翻过一页。
第二页密密麻麻记录着南开区分销网点的具体情况。
内容显示八月十五日出现机器卡碟投诉，随后在十七日执行更换零件处理，期间还送上两包香烟并减免了五元换件费，这才使得客户未继续纠缠。
第三页则写着和平区另一家影音店的详细进货谈判细则。
那上头写明了和平区某影音店商户极擅长哭穷压价，初次报价一百五十元经过两轮拉锯便降至一百四十五元，并且承诺每月进货额达到五十台年终给予五元返利补贴，末尾更是强调此人警惕性高且看重短期利益，结款时必须当面全部点清。
老陈安安静静站在桌子对面双手自然垂在两侧，他的视线越过桌面落在魏勇正翻开的纸页上。
老陈凭借眼力已经看清了上面记录的人名和数字以及那一桩桩繁琐的售后细节。
这种可怕程度的市场摸排，那可是需要拿着货物一趟一趟地跑腿，在一次次酒局推杯换盏间才能积累下这种信任。
而武伯鑫这本看起来不起眼的日记本，简直装载了整个天津市场的销售核心脉络，任何人只要拿着这本名册去天津，都能在一天之内把当地错综复杂的销售网直接重新拉起来。
魏勇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后翻。
第四页，第五页。
每一页写的全是天津市场一个个分销商最隐秘的底细。
老陈看到这，忽然抬起头来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魏勇。
“魏总。”他沙哑着嗓子开口说道，终于打破了屋内的安静，“武伯鑫这小子不得了啊，他这是直接把整个天津给写成一本书了啊。”
“我觉得可以让杨影先看看，把日志的内容看清楚，到时候让乾进来也跟着这个日志好好记录，这样一来咱们就真正在华北区站住脚了，而且有了这个日志无论是谁去，都能快速的熟悉市场，这对咱们扩展团队的帮助简直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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