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棚内，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氧气，只剩下音符在激烈地碰撞、撕扯。
键盘手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指在黑白键上翻飞，却感觉像是在触摸滚烫的烙铁。那旋律带着一种蛮横的力量，冲刷着他的耳膜，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贝斯手，对方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散漫，此刻却眉头紧锁，下颚线条绷得像块石头，每一次拨弦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鼓手更是如同在进行一场殊死搏斗，鼓点密集如骤雨，镲片嘶鸣，每一个重音都砸得地动山摇，仿佛要将胸腔里的什么东西给生生震碎。
他们都是圈内顶尖的乐手，什么样的风格没玩过？什么样的“大场面”没经历过？可眼前这份谱子，这些音符，却像是有生命一般，带着一种让他们脊背发凉的凛冽杀意。
江晓站在控制室的玻璃窗前，目光沉静地看着棚内的乐手们。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过多干涉，只是偶尔在某个乐句处理上，通过对讲系统给出简洁而精准的指令。他的冷静与棚内几乎沸腾的音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他是风暴中心那唯一的静点。
“江老师，”录音师忍不住凑近，压低声音，“这……这真是给《长河落日》写的？我听着……怎么像是要上战场？”
江晓的目光没有离开乐手，淡淡道：“王朝末路，英雄悲歌，总免不了血与火。”
录音师咂了咂嘴，没再多问。他只是觉得，这位年轻得过分的作曲家，心里似乎藏着一片惊涛骇浪。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棚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乐手们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我……我需要喝口水。”键盘手第一个摘下耳机，声音有些沙哑。
贝斯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向江晓：“江老师，这情绪太满了，我们……有点吃不消。”
“这才只是开始。”江晓的声音透过对讲传来，不带丝毫情绪，“休息十分钟，然后我们把弦乐部分加进去。”
乐手们：“……” 感觉像是刚跑完五千米，立刻被通知后面还有个马拉松。
江晓走出控制室，王强立刻递上水。
“怎么样？”
“比预想的好。”江晓拧开瓶盖，“这些老师都是顶尖的，能抓住我想要的感觉。”他喝了口水，看向王强，“邮件发出去了吗？”
王强点头：“发出去了，用的是你说的多重跳转加密匿名邮箱，石沉大海，绝对追踪不到源头。内容……也按你的意思，强调了信息复杂，需要更多时间，顺便问了问他们，‘钥匙’到底是指什么，是否能提供更具体的线索，以示‘诚意’。”
“很好。”江晓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瓶身，“现在，就看对方会不会咬钩了。”
“还有，”王强继续道，“小胖那边找了几个国内顶尖的白帽子，正在尝试分析那个加密通讯的特征，但就像你说的，对方非常专业，留下的痕迹微乎其微，希望不大，但他们还在努力。”
江晓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希望渺茫，但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值得尝试。
这时，小胖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又刻意压低了音量，显得有些滑稽：“江哥！江哥！成了！张制片那边回话了！他们跟王安国导演沟通了，导演听了你的想法，非常激动！说英雄所见略同！还说……还说就喜欢你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劲儿！”
陈海在一旁听着，紧张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总算有个稍微好点的消息了。
小胖继续道：“他们同意了！同意提前放出一部分音乐片段预热！而且效率奇高，已经让宣发团队开始策划了，问我们什么时候能把demo给他们！”
江晓眼中精光一闪：“告诉他们，十二小时内。”
“十二小时？！”小胖的声音拔高，又赶紧捂住嘴，“江哥，这……来得及吗？棚里那几位老师都快被你榨干了……”
“来得及。”江晓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去协调，告诉张制片，片段不需要太长，三十秒到一分钟，要最精华，最能体现‘长河落日，金戈铁马’意境的部分。纯音乐，暂时不要人声。”
“好嘞！我马上去办！”小胖像打了鸡血一样挂了电话。
江晓看向王强：“强哥，帮我盯着点进度，确保十二小时内，能拿出一个高质量的纯音乐片段。”
王强点头：“放心。”他看着江晓眼底淡淡的血丝，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也……稍微休息一下。”
江晓摇摇头，目光重新投向录音棚内。他没有时间休息。箭已在弦，必须尽快射出。他需要这支“箭”，去搅动浑水，去试探深浅，去告诉所有藏在暗处的人——他江晓，已经开始反击了。
他重新走进控制室，对讲机拿起：“各位老师，休息结束，我们继续。弦乐组准备。”
棚内，刚刚缓过一口气的乐手们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苦笑。那位键盘手更是夸张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引来一阵低低的，带着自嘲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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