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父亲满眼狐疑地审视着自己，高桥出恭心里有些发毛，结结巴巴地嘟囔道：
“他的蘑菇宴，开了四家店，月营业额竟然达到了一百多万元，利润那叫一个丰厚……”
他心里暗自琢磨，连商标带秘方，八百八十万的报价，就这四家店，一年也能回本。
如果按照国内溢价，不止这些钱！
况且，他这是为了发展连锁，利用董黎明的人脉。一旦连锁店铺遍布全国，那可就不是八百八十万、八千八百万这么简单了，更大的利益，也是有可能的。
他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拿到 TFT-LCD 技术，就能跟苏东晨交换店铺及其秘方，这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稳赚？”高桥正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啪”的一声把纸条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你可知道这技术意味着什么？”
这可是下一代电视的核心技术，是夏普打开欧美市场的敲门砖！要是他泄露了技术，会被法务部起诉，会被整个行业封杀！
他在夏普工作了三十年，卖保密技术这种事，他从来没干过。
榻榻米上的坐垫似乎透着丝丝凉气，高桥出恭咬着牙，把账本从怀里掏了出来。
这是苏东晨给他的流水账，他特意翻译成了日文，密密麻麻的数字，被汗水洇得有些模糊。
“爸，你看这个。”他指着其中一页，“他的店，翻台率、客单价，那都是实实在在的数据。”
如今日本的餐饮行业都在走下坡路，可苏东晨在明泉，在那个改革开放的国度，生意却做得红红火火，犹如燃烧的火焰！
他们要是拿到这些店，不仅能赚钱，还能借着保健酒，在日本市场大卖！这可是两个国家的市场啊！
高桥正雄连账本看都不看一眼。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巷子里驶过的电车，车灯在墙上投下如梦似幻的影子。
“你以为我没听说过中国的‘赚钱热’？”父亲的声音稍稍缓和了一些。
彼时，日本人在中国大肆敛财。他也有所耳闻，那边的个体商人，今日开厂明日倒闭的情况屡见不鲜！
苏东晨，一个开饭馆的，哪懂什么技术？他要这技术，也难以付诸实践！说不定，转手就倒卖了。
“爸，他是自己生产，还是转卖，跟咱们有何关系？”高桥出恭急得站起身来，膝盖撞得矮桌哐当作响。
既然技术已经卖出去了，人家如何处理，那是人家的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糊涂！”高桥正雄一拍桌子，“他若将技术卖给长虹、牡丹、金星、康佳等这些厂家，一旦生产出产品，会社必然会怀疑技术泄露！”
高桥出恭仔细一想，确实如此，便嘟囔着不让苏东晨将技术卖给这些企业。
“经营如此出色的酒店，为何要卖掉？”高桥正雄的这个疑问，可谓切中要害。
是啊！既然如此盈利，为何不开连锁，将企业做大做强？这岂不是自毁前程？
“他要从事外贸生意，将中国的产品销往全球！他需要大量资金！”高桥出恭将所知告知父亲。
的确，这是一个违背常理的巨大漏洞，能将酒店经营得如此之好。起码说明，这人并不愚蠢。既然不愚蠢，就不会做出愚蠢之事。
好在苏东晨提前弥补了这个漏洞，提前表明要做外贸。
高桥正雄想想也有道理，中国刚刚开放十年，他们会做什么生意啊？个体商户好高骛远，想赚快钱，也是有可能的。
高桥出恭还说，如今国内有不少人在中国，明里暗里地出卖技术以赚取黑钱。
这句话戳到了高桥正雄的痛处，他的肩膀微微一颤，不再言语。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高桥出恭如影随形地跟着父亲。父亲去研究所，他就在门口的咖啡店等待。
父亲回家，他就把账本摊在桌上，一笔一笔地算给父亲听。不停地软磨硬泡。
第四天深夜，高桥正雄突然将他唤至书房。
书房内堆满了厚厚的技术手册，空气中弥漫着油墨与松香的气息。父亲从抽屉中取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丢在他面前。
“这是 TFT-LCD 的基础技术文档，并非核心光刻工艺。”高桥正雄的眼神疲惫却锐利，“我只能给你这些。核心技术存放在会社的服务器中，我无法获取，也不会去获取。”
高桥出恭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宛如燃烧的火焰。
“但是，”高桥正雄话锋一转，“这份资料，你无法带出国外，若要带出，需看你的交易伙伴，是否能够配合！”
高桥出恭用力点头，眉头却紧紧皱起。他拿起信封，指尖触及纸壳的温度，仿佛触碰到了一个滚烫的山药。
窗外的电车再次驶过，车灯划过书房的窗户，照亮了父亲鬓角的白发，也照亮了他手中那本流水账。
“爸，如果能够设计出一种路线，还是要一起带走核心技术，否则不值得！”
这话没错，冒险一次，就必须获得高价值的技术。不然，风险与收益将不成正比。
父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再说吧！”
高桥出恭意识到自己想得过于简单，原以为父亲偷到技术资料，就大功告成。哪曾想，出国竟是如此困难？
这一趟回明泉，他与苏东晨的交易，恐怕不会一帆风顺。
他不再迁延，立刻返回中国，高桥出恭在行李箱夹层中放入了两个碟片，和一个U盘。
通关时，海关的金属探测门发出轻响，高桥出恭攥着护照的手，有些颤抖。
他将行李箱推上传送带，X光机的光束一寸寸扫过箱体，碟片的纹路、杂志的纸页、U盘的金属外壳，都在屏幕上显露出清晰轮廓。
两名海关人员一前一后走来，一人拿起碟片对着灯光翻看，一人接过U盘插进便携电脑，指尖飞快敲击键盘。
“先生，碟片内容需要抽检，U盘要做数据核验。” 语气没有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谨。
高桥出恭额头冒汗，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碟片一张张塞进播放器，U盘里的空白文档被反复点开。
周遭的通关旅客步履匆匆，唯有他的行李箱被拆解得七零八落，每一件物品都被翻来覆去检查，连杂志的书页都被逐页摩挲。
一名海关人员，却突然拿起那本流水账翻译本，逐一页检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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