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晨与秦洪毅赶到东岛，先到军区第六招待所登记了房间，驱车赶往华通远东贸易公司时，办公楼大厅的黄铜大挂钟，刚敲过下午三点。
负责人王经理早已在办公室等候，一番寒暄过后，王洪臣起身递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苏东晨伸手接过，拆开一看，里面整齐叠放着介绍信，与盖好鲜红印章的报关单。
“苏老板，这趟去伯力可得抓紧，那边冬天来得烈。”王经理拍了拍他的肩膀，眼角堆着笑意打趣，“老话讲，撒尿得拎着棍，不然半道就冻住了！”
先前谈判时，王洪臣还鼓对鼓、锣对锣的郑重。有陈副部长这层关系搭桥，倒也不端着了。
苏东晨被这直白的玩笑逗得朗声大笑：“王经理这话也太夸张了，倒让我越发好奇那边的冷了！”
他将信封交给秦洪毅收好，语气诚恳：“谢王经理关照，等我回来，咱们喝顿好酒！”
说着便借着办公室的电话，给阿列克谢通了信，寥寥数语敲定抵达伯力的时间，前后不过两分钟便挂断了线。
两人没多耽搁，当即起身告别。
接下来的旅途漫长，能抓紧休息便得好生歇息，毕竟早有所耳闻。边境火车上并不安全，夜里还得轮流值守。
回到招待所时才四点半，苏东晨踢掉皮鞋，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爬上床便想眯瞪片刻。
一大早从明泉出发，一路开车奔波，骨头缝里都透着疲乏。
朦胧间，裤兜里的BP机突然“滴滴”响了。
这是他前几日花六百五十块刚置办的家伙，此前没通讯工具，实在是不方便。没想到，这远在东岛的招待所里，竟还能收到信号。
苏东晨慢悠悠地睁开眼，摸出BP机按亮屏幕，上面的号码看着像是京都大酒店的，难道是董黎明？
他皱了皱眉，董黎明找他做什么？自己又不在明泉，难不成有急事儿？
苏东晨懒懒洋洋地下了床，趿着塑料拖鞋走到桌旁，先按“0”接通外线，指尖在拨号盘上顿了顿，拨通了那个号码。
铃声响到第三下，听筒里传来董黎明沙哑的声音，没了往日半分意气风发：“东晨，是我。”
今天董黎明呼叫了多次，许是路途遥远信号不稳，这才刚传过来。
“黎明，今儿个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他笑着调侃，“我在东岛办出国手续呢，明后天就往苏联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几秒，空气仿佛凝固在听筒里。
苏东晨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话筒，他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东晨，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董黎明的声音带着难掩的颓丧，一字一句砸在心上。
“你嗓子怎么了？”苏东晨听着那股沙哑后的疲惫，眉头皱得更紧。
“着急！”董黎明的声音里满是焦灼与懊恼，“东晨，你要的那份TET—LCD技术资料，丢了。”
苏东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资料已经搞到了？”
一旁的秦洪毅见他神色不对，连忙倒了杯温开水递过来。
“资料是回国了，可半道上丢了，整车货都没了踪影。”董黎明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浓浓的无力感，“我也是刚得到消息，委托方找了两天两夜，连根毛都没找着。”
苏东晨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嗡嗡作响！
满心期待的好事，到头来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他妈远看是个红灯笼，近看成了猪尿泡！
“到底怎么回事？都已经回国了，怎么还能丢？”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满心都是疑惑与焦灼。
董黎明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将听来的前因后果细细道来，语气里的懊恼几乎要溢出来。
苏东晨静静地听着，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心中却翻涌着层层疑虑。
他没有急着表态，只想先听听董黎明的看法。这位董大少看着带点纨绔气，实则并不愚笨，他想看看两人的判断是否一致。
“东晨，我总觉得这事有诈。”董黎明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会不会是缉私警那边搞的鬼？”
这个猜测，恰好与苏东晨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海上缉私本就人多面杂，那些常年守在边境线上的人，想借着职务之便捞点外快，也不意外。
夜里截下这么一车价值不菲的货，又受了伤，偷偷藏起来转手卖掉，几人分了钱款，神不知鬼不觉。
那些走私分子，能安全逃跑就已是万幸，哪里还敢回头追究？
苏东晨摸出烟盒，点燃一支烟，烟雾缓缓漫过鼻尖，他对着听筒“嗯”了一声，不疾不徐地问：“你急着找我，是有什么好办法吗？”
他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打算先听对方把话说完。董黎明这般火急火燎地联系自己，定然是有了具体的盘算。
“东晨，你海关那边有熟人吗？”董黎明的声音里透着急切，“你正好在东岛，要是能亲自过去做做工作，或许有转机，你看怎么样？”
他这般急于找到苏东晨，核心便是这个念头。
同样是找熟人帮忙，亲自登门拜访与电话联系，效果可谓天差地别。
人怕见面，面对面坐着，对方就算想推诿，也总得找个体面的由头。可若是隔着电话，三言两语便能敷衍过去，根本落不到实处。
“熟人倒是有一个，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帮上这个忙。”苏东晨嘴上这般说，心里却在思考。
他得好好捋一捋，这事到底该从哪里下手才稳妥。
既然委托方已经联系过海关，他再去找米副关长，恐怕也难有新的进展，说不定还会让对方为难。
苏东晨坐回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凝神思索。
又抽完一支烟，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的瞬间，一个人影突然跳进脑海——小道士！
那家伙最是会钻营，这些年他明里暗里，从海关捞了不少好处，手脚通天接地。
说不定，他跟那些基层海警，早就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或许能从他那里找到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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