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太原行营会议室。
长条桌上铺着那张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刘斐一行人准时到达，与首日谈判不同的是，这一次刘斐进门时主动跟张文白握了握手，用力很足。
“文白兄，昨晚休息得好。太原的秋天，不比山城差。”
“为章兄喜欢就好。等忙完这阵子，我陪你去晋祠转转。”
众人落座，李宏坐在桌首，面前放着一份清单。
“刘厅长，这两天考虑得差不多了。”李宏开门见山，“十个甲等师的轻武器——步枪、轻机枪、冲锋枪，全部用平津会战缴获的日军装备交付。三八式步枪、大正十一式轻机枪，数量足够装备十个师。”
刘斐微微点头，没有打断。
“十个师配属的重机枪、迫击炮、山炮、战防炮，从缴获的日军重装备里调拨。九二式重机枪、九二式步兵炮、九四式山炮、三七战防炮，都按甲等师编制配齐。但缴获的火炮数量有限，这部分不够的，用我们自产的装备补足。”
“一百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五十门一百零二毫米火箭炮、六十架猎隼驱逐机，这三项全部由行营自产交付。分三个月，每月交付三分之一。”
刘斐抬起头：“三个月？”
“对。火炮和飞机的生产周期长，一次性交付不现实。一百门炮不是小数目，我们自己也要补充平津会战的损耗。”李宏语气平淡，“具体交付计划，第一批三十三门榴弹炮、十七门火箭炮、二十架飞机，下个月十五号之前运到洛阳，由第一战区接收转运。”
刘斐跟王文宣交换了一个眼神。王文宣翻开手里的编制表，快速算了一下。十个师全副武装，轻重武器分门别类，三个月全部到货，这个速度已经远超他的预期。他本来以为李宏会拖到明年。
“李主任，这个方案我们接受。”刘斐合上文件夹，“具体交付方式和接收地点，后续由双方参谋人员对接。军令部这边，会尽快把第四十二集团军和空军北方前敌指挥部的编制表下发并在军政部备案。”
李宏点头，从张文白手里接过一张纸，递给刘斐。
“这是十个师装备的缴获物资清单，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库存数量和对应仓库。刘厅长走之前可以派人去仓库实地核验，随便挑随便看。”
刘斐接过清单，没有看，直接夹进文件夹。
正事谈完，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快起来。张文白招呼人换了新茶，刘斐解开了军装的风纪扣，靠在椅背上。
李宏站起来。
“刘厅长，正事谈完了，我有几样东西，想托你带回山城。”
他走到会议室角落，那里放着三个木箱，每个都贴了封条。梁舒云上前撕开封条，李宏亲手打开第一个箱子。箱子里铺着红绒布，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把日军将官佩刀。刀鞘有黑色漆面的，有棕色皮质的，每一把刀柄上的穗带和菊花纹饰都保存完好。
“平津会战，击毙日军中将九人，大将一人，少将十二人。这些是他们随身佩带的军刀。”李宏拿起最上面一把，“这把是松井石根的。塘沽滩头被炸死后，身上翻出来的。”
刘斐站起来，走到箱子前，低头看着那把刀。刀柄上的金丝缠绕一丝不苟，镌刻的菊花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松井石根——淞沪会战的日军指挥官，五年前在淞沪、金陵累计屠杀了数十万中国军民的那个人，他的刀现在就摆在眼前。
“松井的佩刀，托刘厅长转呈委员长。”李宏把刀放回箱子里，“其余的，交国府军事委员会。”
刘斐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把刀的刀鞘。他没有说话，但喉结滚动了一下。
李宏又打开第二个箱子。里面是几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日军将官旗、十几枚勋奖章、以及两本厚厚的日军司令部作战日志。
第三个箱子装着几把短枪和军用手表。
“可惜的是战利品中没有联队旗，战场上没有缴获到。”李宏把箱子盖好，“这几箱东西，一并上缴国府。”
刘斐转过身，对李宏说：“李主任，这些东西送到国府，委员长会很高兴。不只是因为战利品本身，是因为它们能向全国人民证明一件事，我们真真切切打赢了。”
李宏笑了笑。
“打赢的不是我一个人，各部队的弟兄们拿命换来的。”
刘斐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主任，我在军令部看战报看了五年。大多数战区的战报，歼敌数字要打折扣看。唯独北方行营的战报，歼敌数字后面都跟着俘虏人数、缴获武器清单、击毙将官姓名。每一笔账都对得上。”他放下茶杯，“说实话，来太原之前，我对北方行营的了解仅限于战报上的数字。来了这几天，看了你们的部队，看了你们的工厂，看了你们怎么安置灾民，我才明白，有些仗不是靠数字打赢的。”
李宏端起茶杯，没有接话。
“国府那边有些人，对北方行营有看法。”刘斐看了李宏一眼，“不过李主任不必在意，那些人从来没有上过前线。他们不知道一门一百零五毫米炮有多重，也不知道一个兵扛着三十一公斤的重机枪冲锋意味着什么。但我与他们不同，我知道前线的真实情况，所以我一直都对贵部抱有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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