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河口,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
寒气未消,早春的风裹挟着尘土,狠狠拍在指挥部办公楼的窗沿上。
木质窗棂微微震颤,屋内光线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与墨香。
李宗仁静立在办公室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沉望向远处的会议大厅入口。
今日召开全军高级军事会议,第五战区所辖各军、各师主官,尽数奉命赶来。
一名名将官身着整齐军装,步履散漫,陆陆续续走入院区。
李宗仁目光锐利,将所有人的神态、模样尽收眼底。
这一看,他心头不由得重重一沉。
眼前这些往日浴血拼杀、满身风霜的汉子,如今个个面色红润。
不少人脖颈粗壮、腰腹臃肿,军装紧紧绷在身上,甚至有人硬生生吃出了显眼的大肚腩。
面色油光发亮,眼神慵懒涣散,全无军人该有的凛冽杀气。
看着这一幕,李宗仁眉头死死皱起,眉宇间凝满化不开的无奈。
他没有动怒,没有派人训斥,更没有当众点名责罚任何一人。
熟悉他的人都清楚,李宗仁向来如此。
生性宽厚,待属下极为包容,严苛律己、宽以待人。
但凡出错,他第一时间反省自身;但凡有功,他优先嘉奖麾下。
放在严苛的治军标准之中,这般性格,算不上顶尖统帅。
不够狠厉,不懂杀伐,缺少上位者的冷酷决绝。
可也正是这份难得的宽厚仁义,让他在一众派系军阀之中,独树一帜。
第五战区鱼龙混杂,汇集天下各路杂牌军。
派系繁杂、出身各异、背景凌乱,本是最难管束的一支部队。
但在李宗仁麾下,所有杂牌军将领无一不服,人人真心爱戴。
没有阳奉阴违,没有敷衍推脱,没有派系内斗。
军令一出,全军遵从,令行禁止,绝无二话。
不像其他战区,表面服从调度,背地里各行其是。
一到打仗时刻,推诿扯皮、避战保存实力,早已成为常态。
思绪至此,李宗仁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段惨痛往事。
那是惨烈的武汉会战。
战事白热化阶段,第九战区曾下达紧急军令,调遣一军火速驰援田家镇要塞。
田家镇,扼守长江水路,是武汉最后的水上锁钥,得失直接决定整场会战走向。
那一支奉命驰援的部队,心知要塞凶险、血战难免。
上前便是死战,大概率全军覆没。
该军军长贪生怕死,又舍不得手中兵权家底。
他不敢公然违抗军令,又不愿奔赴战场送死。
索性耍起小聪明,刻意规避大陆行军路线。
以躲避日军航空轰炸为借口,带着全军将士钻进偏僻深山山沟。
一路磨磨蹭蹭、缓慢绕行,刻意拖延行军时间。
等到这支慢悠悠的部队终于抵达田家镇之时,一切早已无力回天。
田家镇要塞已然失守整整三日。
要塞沦陷,长江防线彻底撕开一道致命缺口。
武汉外围防线连锁崩塌,整场会战的败局,就此注定。
事后复盘,无数参谋、军事学者做出统一评估。
倘若那一支军队按时抵达、死守要塞。
凭借田家镇得天独厚的险要地势,绝对能死死卡住长江航道。
彼时长途奔袭的日军,早已是强弩之末。
战线拉长、补给断绝,粮食弹药消耗殆尽。
前线日军士兵甚至没有军粮补给,只能在野外挖野菜、啃树皮充饥。
战力跌至谷底,早已进入战争绝对虚弱的拐点。
只要田家镇再多坚守半个月,战局必然逆转。
疲惫缺粮的日军,会被死死拖死在长江沿岸。
武汉会战将不会以惨败收场,中日战争的整体走向,也会彻底改写。
可惜,世间从无如果。
一人贪生,万军受累;一军延误,举国悲歌。
那一幕惨痛教训,深深刻在李宗仁脑海之中,久久无法磨灭。
也正因见过太多派系私心、将领堕落、军令敷衍。
徐剑飞才会格外看重第五战区,无条件信任这支杂牌军组成的队伍。
除去翁婿至亲的身份,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军心。
第五战区的将士,或许装备简陋、补给不足、出身杂乱。
但在民族大义面前,他们从不含糊。
关键时刻,敢于拔刀,敢于流血,敢于拼命。
不会为了保存实力避战逃窜,不会为了一己私利背叛家国。
此刻,看着眼前这群体态发福、神色安逸的手下将领。
李宗仁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无奈的苦涩苦笑。
他没有怪罪任何人,所有过错,尽数归于自身。
“是我的错。”
他低声喃喃自语,语气满是自责。
“都是我的纵容放松,疏于管束。”
“去年重庆十一战区司令长官会议,我身在中枢,耳濡目染。”
“沾染了那一股躺平摆烂、坐享其成的慵懒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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