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野莲茫然地环顾四周。
身后是一片模糊的白光，脚下是柔软的泥土，带着湿润的凉意，踩上去像是踏在厚厚的云絮上。
身前不远处横亘一道缓缓向下延伸的缓坡，坡间长满了他从未见过的奇异植物。
那是些半透明的白色花瓣，没有根茎，也没有叶片，就那样凭空漂浮在空气中，像一群安静的幽灵。
它们形态纤细，边缘泛着极淡的银辉，风一吹过，便轻轻晃动，洒下细碎的光粒，落在泥土上，又缓缓消散。
坡底静静躺着一条小河，河水清透见底，河中站着一个浪人，水流明明在向前流淌，可河面却平整如镜，不起半分波纹。
“我这是在做梦吗？”
青野莲低声自言自语，周遭安静得只剩潺潺流水，诡异的景象让他心底升起一层不安。
身后白光阻断了退路，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抬步，顺着缓坡往河边走去。
路过脚边浮动的白色花瓣时，他心里好奇，“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抱着反正是在梦中的心态，他干脆直接蹲下身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如幽灵般的花瓣。
触碰花瓣的瞬间，指尖顿时感到一阵冰凉，清透虚无的触感清晰地传过来，一点都不似梦里模糊的体感。
青野莲站起身，摩挲着指尖残留的凉意，眉头皱起，小声嘀咕：“好真实的触感啊，这真的是梦吗？”
满心疑惑压在心头，他沿着坡路继续往下走，不多时便站到了河畔。
他下意识低头望向水面，看清倒影的一瞬，瞳孔猛地剧烈收缩。
水面映出的既不是吃了魅化丸之后那张少女面孔，也不是少年青野莲的脸，而是他前世的那张既熟悉，又让他已经感到有些陌生的脸。
“这？！”
青野莲心头狠狠一震，巨大的错愕涌上来。
可转念又勉强稳住心神，自我宽慰道。
也是啊，这里是梦境，出现什么样的样貌都不奇怪，就算我现在变成一只恐龙然后嗷嗷嗷叫的把小辣椒吃掉也是合理的，别紧张，别紧张，冷静一点……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可是青野莲额头上却已经出了一层浅浅的冷汗。
他突然想起自从自己穿越过来，就一直伴随在自己身上的系统面板，抱着求证某些东西的念头，他抬起右手食指双击太阳穴。
下一瞬，系统面板瞬间在眼前浮现。
可让他大为惊骇的并非梦境里也能唤出面板，而是往日半虚半幻、轻飘飘的光影，此刻凝实厚重，近乎化作实实在在的实体，边框文字棱角分明，仿佛伸手便能触碰。
“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怔怔盯着厚重的光幕惊讶出声。
心神纷乱间，他下意识再次双击太阳穴关闭系统面板，移开视线重新落回平静河面准备让自己冷静一下。
可目光落在河面的瞬间，一股刺骨寒意瞬间爬上后背，让青野莲浑身汗毛直立。
河水中央，竟静静立着一道人影。
一身战国浪人装束，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刀，刀身或者说整把刀都泛着暗沉刺目的血红。
那人正面朝着自己，可整张脸面蒙着一层模糊白雾，具体五官完全看不清。
直到现在看到他的这一刻，青野莲才猛地想起从自己踏入这里开始，那人就一直存在并且立于河水中央看着自己。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潜意识刻意屏蔽了他的存在，直到现在潜意识才关闭了对他的屏蔽。
随着屏蔽的解除，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蹲在坡上触摸植物时，那人在看；低头照镜子时，那人在看；打开系统面板时，那人还在看。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河里，而自己此前竟毫无察觉。
卧艹……青野莲后背阵阵发凉，脚步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死死盯着河中的浪人。
几个呼吸后，沉寂许久的浪人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轻轻摊开。
青野莲定睛一看，一枚纹路古朴的海螺安安稳稳躺在他掌心。
海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浪人手腕轻扬，海螺直直朝着他的方向抛掷而来。
哎？丢过来了？！
青野莲大脑一蒙，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做，下意识往前伸出双手想要接住。
手指堪堪擦过螺身冰凉的外壳，终究差了一点，没能攥住。
“咚”
一声轻响，海螺直直坠落在身前河水之中，从始至终哪怕水流流淌都没起一丝涟漪的河水，在海螺坠入的瞬间溅起一圈细碎涟漪缓缓向四周散开。
就在海螺触碰水面的刹那，周遭所有景物骤然破碎、褪色，天光、浮花、河水、浪人一同化作漫天碎影，流水风声尽数消散。
眼前猛地一黑，青野莲骤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手上还残留着刚才触碰花瓣与海螺的冰凉触感。
他再也没得睡觉的心思，直接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下意识扭头看向身旁，万雀呼吸平稳仍在熟睡，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自己的一场梦而已。
青野莲呆呆地扭过头伸手摸着自己的脸。
……
“莲姐姐，你…你身体不舒服吗？是昨天晚上因为我的缘故让你没睡好吗？”
万雀看着从早上开始直到现在中午了，脸色都异常难看，并且一直盯着一个东西发呆的青野莲没忍住发问道。
青野莲顶着很重的黑眼圈轻轻摇头，略带疲惫的说。
“不是你的缘故，别多想，只是昨晚做了场噩梦。”
万雀有些好奇又有些担心她，“是什么样的梦？方便和我说说吗？”
青野莲张了张嘴，那片朦胧诡异的天地太过真实，他甚至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别的，又不愿拿玄乎的内容叫万雀忧心。
毕竟总不可能万雀也经历过那种事，去过那种地方吧？
所以青野莲只能含糊简略描述。
“就是梦到了一个地方，那有个坡，有透明的草，还有一条河，河中间站着个人……”
“黄泉比良坂。”
青野莲看向脱口而出的少女。
“那个草是不是像幽灵一样？”万雀问道。
“诶？”
青野莲一呆。
“诶？”
万雀也一呆。
“诶！！！”
“诶！！！”
两人同时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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