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娃,你也喝。”罗三英接过碗,放在嘴边抿了一口,鸡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着发紧的胸口。“磊子呢?让他也来喝口。”
“磊子说再守会儿,我让他歇他不肯。”罗明蹲下来,看着托盘上的鞋垫,“这是给磊子和小鑫的?还有安安的吧?”他拿起给小鑫的鞋垫,摸了摸厚度,“真厚实,娃们穿这个,走山路再也不怕磨脚了。”
罗三英点点头,拿起最小的那块棉布,这是给安安的。安安才三岁,还不懂事,白天看见灵棚里的人哭,也跟着哭,晚上就黏着罗三英。罗三英想起张立伟抱着安安的样子,总把他举过头顶,说“我老儿子最俊”,安安就咯咯地笑,小手抓着张立伟的头发。有次安安把张立伟的安全帽扔在地上,张立伟捡起来,却笑着说“我儿子扔的,不疼”。
给安安的“安”字,罗三英绣得圆圆的,像个小太阳——安安怕黑,张立伟以前总说,安安是家里的小太阳。纳到最后一针时,她的手指又被扎破了,这次血珠滴在了“安”字的中心,像颗小红痣。罗三英没擦,只是对着烛光看了看,轻声说:“立伟,你看,娃们的平安,我记着呢。”
窗外的天渐渐泛白,灵棚的烛火也快燃尽了。罗三英把三双纳好的鞋垫摆在托盘上,从左到右,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个上面都绣着个藏青色的“安”字,针脚密得像天上的星星。她站起身,捶了捶发麻的腿,端着托盘往灵棚走去。
灵棚里,张磊正蹲在供桌前添纸钱,火盆里的纸灰已经积了半盆。小鑫抱着安全帽靠在张磊身边睡着了,安安被张大妈抱着,也睡得正香。罗三英轻轻走过去,把托盘放在供桌旁,推了推张磊的胳膊:“磊子,歇会儿,妈给你看样东西。”
张磊抬起头,眼里布满了血丝,却立刻挺直了腰:“妈,您怎么没睡?”他看见托盘上的鞋垫,愣了愣,“这是……给我们的?”
罗三英点点头,拿起最大的那双,递到张磊手里:“给你的,纳得厚,明儿个举引魂幡,走的路多,别磨脚。”她又拿起给小鑫和安安的,“这两双是给小鑫和安安的,每个上面都绣了‘安’字,是妈跟你爸的心思,想让你们平平安安的。”
张磊捧着鞋垫,指尖摸着上面细密的针脚,还有那个工整的“安”字,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给父亲纳鞋垫,父亲总说“你妈纳的鞋垫,比城里买的还舒服”。现在父亲不在了,母亲把对父亲的思念,都缝进了这双鞋垫里。
“妈……”张磊的声音哽咽着,说不出话。
罗三英蹲下来,握住张磊的手,他的手已经有了些粗劲,是帮着拉货、干活磨出来的。“磊子,”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你爸走了,以后你就是家里的老大,要护着弟弟们。小鑫胆子小,安安还小,他们都得靠你。”她摸了摸张磊的头,像张立伟以前常做的那样,“妈知道你难,可你是张家的长子,得撑起这个家。”
张磊看着母亲眼里的红血丝,看着她鬓角新添的白发,又看了看身边熟睡的弟弟们,突然挺直了脊梁。他把鞋垫紧紧抱在怀里,对着罗三英重重地点了点头:“妈,我知道了。我会护着弟弟们,会撑起这个家,不让您和爸失望。”
灵棚外传来了鸡叫,天快亮了。罗三英站起身,看着供桌前的遗照,张立伟笑得眉眼弯弯。她拿起一双鞋垫,放在遗照前,轻声说:“立伟,你看,磊子长大了,娃们都好好的。我们会带着你的心思,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晨光透过灵棚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三双绣着“安”字的鞋垫上,也落在张磊挺直的脊梁上。罗三英知道,出殡的路很长,但有这双鞋垫护着脚,有儿子们互相扶持,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
出殡前的辰时,张家村的晨雾还没散,像层薄纱罩在老院的土场上。灵棚的蓝布被露水浸得发沉,檐角的纸幡垂着,只有供桌前刚换上的新烛燃得旺,火苗“滋滋”舔着烛芯,将守灵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土场中央已经围了不少村民,老支书张守业站在供桌旁,手里攥着根枣木拐杖,正沉声说着出殡的规矩——按村里的老礼,抬棺要选八个身强力壮、品行端正的后生,称为“八仙”,不仅要有力气,更要懂礼数,不能让逝者受半分委屈。
“守业叔,我来!”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众人回头望去,是村东头的王大叔。老人今年五十八岁,身板依旧硬朗,黝黑的脸上刻着风霜,手里还扛着根磨得发亮的扁担——那是张立伟去年给他做的,挑重物不压肩。王大叔挤到前面,拍着胸脯说:“立伟帮过我家多少次,当年我家小子发烧到四十度,半夜没车,是他用摩托车驮着我们去镇上医院,自己冻得嘴唇发紫,这抬棺的活,我必须上!”
老支书眯着眼睛打量他:“老王,你年纪不小了,抬棺要走三里山路,吃得消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1994从批墙开始崛起请大家收藏:(m.qbxsw.com)1994从批墙开始崛起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