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刮。
陈岸把船停在红点上方，一句话没说，拿起冰镐就上了甲板。周大海跟在他后面，喘着气问：“真在这下面？”
“声呐最后信号就在这。”陈岸蹲下，一镐砸进冰里。
冰比平时厚很多，他砸了十几下，才打出一个脸盆大的洞。冷气从洞里冒出来，有点吓人。
他从包里拿出一根粗鱼线，一头绑上铅坠，另一头连着绞盘。这线不是普通鱼线，是签到得的“深海采样绳”，很结实，三吨重都拉不断。他把铅坠扔进洞，等它沉到底，再慢慢放线，让钩子贴着海底走。
周大海抱着胳膊站在边上，“你这是钓鱼还是找东西？”
“要是运气好，”陈岸看着绞盘，“说不定能捞上来个不得了的东西。”
话刚说完，鱼线突然一顿。
陈岸立刻抓紧手柄，整个人往后坐，用身体压住绞盘。那力量不像鱼，像是下面有人在拽。
“来了。”他说。
周大海脸色变了，赶紧过来帮忙固定支架。两人一起稳住设备，陈岸开始慢慢收线。每拉一段，冰洞就发出咯吱声，好像快撑不住了。
十分钟过去，水面上冒出个黑影。
是个箱子，满是锈迹，但能看出是金属的，四角有加固条，像军用的。它被铅坠上的倒钩卡住了，随着最后一段线拉上来，哐当一声撞在冰边。
陈岸没有马上碰它。他先戴上手套，又拿出便携X光仪——这是三个月前在极寒滩涂签到拿到的，平时用来检查鱼有没有伤，现在正好用上。
他打开仪器，扫了一下箱子。
屏幕亮了，里面的东西看得清楚：中间有个圆形装置，周围有屏蔽层，线路连到外壳，底部还有像引爆器的零件。
系统提示音响起：【检测到放射性物质，剂量超标，建议立即隔离】
周大海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一下子白了。“这……这不是普通盒子。”
“你知道？”陈岸看着他。
“我爹讲过。”周大海声音低了，“六十年代末，一艘苏联潜艇在北边失踪，上面运的就是这种小核弹，叫‘战术打击单元’。能塞进鱼雷管发射，炸沉一支舰队都够。”
陈岸没说话，盯着屏幕几秒，关掉了X光仪。
他绕箱子走了一圈，停在尾部。那里有一串编号，一半被泥和锈盖住了。他掏出小刀，轻轻刮了几下。
数字露出来：7T-814-KL
他眼睛一缩。
这个编号他见过。
三天前，他从一个旧密码箱里拿出一份密卷，上面写着一组时空坐标，格式一模一样。当时他以为是加密标记，没想到会出现在实物上。
“这东西不该在这。”他说，“没人能把它精准送到这里，除非……是被人送来的。”
周大海听不懂，“谁送？怎么送？”
“我不知道。”陈岸弯腰，双手抓住箱子，“但现在得处理它。”
“你要搬它？！”周大海一把拦住，“你疯了？万一炸了怎么办！”
“不搬，也不能留这儿。”陈岸指不远处一条裂缝，“那边冰断了，下面是深水沟。我们把它推下去，封住口，至少不会被人乱动。”
周大海咬牙，“你就不怕推的时候触发机关？”
“怕。”陈岸看着他，“但我更怕被人捡走。”
两人不再争，合力把箱子抬到裂缝边。冰面滑，他们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实。到了边，陈岸先用脚试试下面深度，确认是通海的裂谷，才一起用力，把箱子推了下去。
扑通一声，箱子沉进黑水，很快被暗流卷走。他们赶紧搬来碎冰盖住缺口，又用雪压实，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做完这些，两人都没松口气。
陈岸蹲在冰缝边，从口袋拿出一张防水纸，用鞋尖划了个记号，标下坐标。他知道系统每次签到都有记录，只要站在这里，早晚能查到那天发生了什么。
周大海站在五米外，看着这片冰原，“这事不能报。”
“不能。”陈岸站起来，“一报，军队就会来，船、飞机、封锁区全跟着来。到时候谁都控制不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盯住它。”陈岸看向远处海平线，“既然它能被钓上来一次，就能有第二次。谁在底下动它，迟早会露头。”
周大海沉默一会，忽然说：“你早就知道会出事，是不是？”
陈岸没否认。
“从你拿到那份密卷开始，就在等这一天。”
“我不是在等。”陈岸拍掉裤子上的雪，“我是不想再被人牵着走。”
两人不再说话。
风卷着雪打在脸上，很疼。远处渔船的轮廓模糊，像被雾盖住一半。
陈岸站着没动，手插在工装裤兜里，指尖碰到声呐遥控器。他没拿出来，只是轻轻按了一下侧键。
信号发出去了。
不在追踪模式，也不在监听状态，而是进入“标记回传”。只要海底有异常震动，设备会在十秒内震动提醒。
他知道，刚才那东西不是自己浮上来的。
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把它推到了钓线上。
现在，他在等第二次动静。
周大海咳嗽一声，“回去吧，再待下去要冻僵了。”
“你先回。”陈岸说，“我再待一会。”
“你还看什么？啥都没有。”
“有。”陈岸看着冰面，“我在看谁会来找它。”
周大海看他一眼，没再劝。他转身往船走，背影慢慢被风雪吞没。
陈岸一个人留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套上有锈迹，是从箱子蹭到的。他没擦，就这么握着。
几分钟后，声呐仪震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误触。
他立刻掏出设备，屏幕亮起，显示一个新信号正在靠近——速度不快，深度一百二十米，方向正对冰洞。
他眯起眼。
这个路径，和上次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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