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的目光落在那根颤巍巍抵到自己胸前的拐杖上，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
他前跨一步，只是抬起右手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拐杖前端开裂的木纹处。
“回家？”他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叶小兵涉嫌重罪，持枪拒捕，甚至要枪击执法战士，他家现在就是案发现场。别说你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就是八十、九十，今天也别想踏进一步。”
话音一落，指尖劲气微吐。
“咔——”
那根老山榆木拐杖，竟从张逸指间寸寸龟裂，木屑簌簌而落。
叶家二大爷只觉掌心一空，紧接着一股无形气劲顺着断杖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连退三步，一屁股瘫坐在地，脸上血色尽退，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张逸随手将断杖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法律面前，没有年纪大小，只有罪与非罪。在我面前倚老卖老，你，连配的资格都没有。”他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村民们纷纷低下头，或是侧过脸，不敢与他对视。
这时粟坤匆匆跑了出来。
“报告首长，叶小兵家地下还有一个地下室，下边找出大量现金及珠宝字画。”
张逸听了这情况，并不惊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林剑涛的电话，把霞溪的情况说了一遍。
放下电话，张逸吩咐粟坤。
“你的人封锁这里，等会省里和霞浦有关部门会有人来接管，处理这里的事情，若有人强闯，可以开枪。任何责任，我担着。”
张逸冷冷地看了眼一众叶家村村民，转身就走，他倒是要看看，叶小兵藏在地下室的小金库到底有多少惊人的发现。
进了小院，跟随着粟坤来到地下室入口。
地下室盖板被猛地掀开，闷积多年的浊气轰然涌上来，霉腐潮气、桐油沉味与旧纸币特有的干涩腥气缠作一团，呛得人喉咙发紧。
粟坤抬手捂住口鼻，捏紧手电筒，光束刺破昏黑率先踏下台阶；张逸负手紧随其后，两人的脚步声砸在狭窄冰冷的混凝土梯面上，来回撞出空洞又冷硬的回响。
手电光柱扫过窖内，心头涌上来的不是乍见赃物的震惊，是沉甸甸的压抑。
整面墙体嵌满保险柜，绝非市面上单薄的家用铁皮柜，全是银行库房同款厚重合金钢柜体，四台并排死死嵌进墙体，柜门电子锁缀着星星点点幽红微光，在暗里透着戒备。
角落堆着层层叠叠码得齐整的纸箱，封条久经岁月熏得泛黄发脆，可“中国人民银行”“某某某公司原始股”“xx年国库券”几行字迹依旧醒目，清清楚楚昭示着箱中物件的分量。
粟坤抬脚踹开一只松垮敞口的木箱，箱内不见金银器皿，满满当当全是塑膜密封捆扎的现钞。
五十、百元面额人民币间掺着少量外汇券，经年潮气泡软了纸钞边角，那股浓重的钱财浊气却穿透潮气，直钻鼻腔。他屈膝蹲下，刀尖轻轻挑开一层厚油布，底下堆叠的藏品骤然撞入视线：整版熊猫金币、成堆袁大头银元，还有数枚泛着温润古铜银光的银元宝，平铺在手电光下，光泽刺目，晃得人眼晕。
“首长，您看这边。”粟坤喉头滚动，声音绷得发紧。
他抬手指向地窖内侧一架红木博古架。架上没有寻常古玩摆件，尽数是书画珍玩：一幅徐悲鸿《奔马图》仿品旁，赫然平放着落款齐白石的《虾趣图》，纸面虽因岁月泛黄，墨色却浑厚润泽，气韵十足，绝非普通仿作。
架侧散落着多方质地细腻的田黄印章，一条鸽血红宝石项链随意搁置，宝石切割面折射冷冽微光，艳色如凝固的鲜血。
而最戳破隐秘、令人心头一沉的，是墙角一只毫不起眼的老式铁皮饼干盒。
粟坤抬手用枪管撬开盒盖，内里全无点心零食，一沓沓房产证、土地证铺得满满当当，另有十几本户主姓名各不相同的存折，开户行横跨沪、鹏城与港澳多地。五花八门的假名之下，藏着再清晰不过的事实——叶小兵经年敛财贪腐，早已提前备好全套后路，如有机会，随时准备携赃潜逃。
“手握重权，不但害人性命，还如此贪得无厌。这堆东西，触目惊心呀！今天，我真是大开了眼界。”
张逸缓步走到铁皮饼干盒旁，弯腰拾起一本印着港澳开户行字样的存折，指尖摩挲过上面陌生的假名，眼底寒意层层翻涌。
纸页被地下潮气浸得发软，每一笔存取记录数额都大得触目惊心，流水往来密密麻麻，条条都是来路不清的不义之财。他随手将存折丢回盒中，金属盒身碰撞地面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在密闭压抑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手握公权，本该护一方百姓安宁，他倒好，把权力当成敛财掠夺的工具，草菅人命还暗中铺好潜逃退路，叶小兵，该死。”
粟坤站在一旁，看着满窖堆积如山的现金、珠宝、房产凭证，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首长，这么多赃款赃物，还有跨多地的房产账户，可想而知这些年他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外头叶家村那群村民还一味护着他，全然看不见这人背后的龌龊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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