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逍遥足道”那间弥漫着中药味和无形硝烟的包厢，苏祈安一脚踏进夜晚清冷的空气里，刚才强行绷出的那股冰冷威慑感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他站在足道店门口，抬头看了眼被城市光污染染成暗红色的天空，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好了，狠话放完了，警告也给了，接下来就是看慕容筱这个女人是选择体面退场，还是选择……一起下地狱了。】
他搓了搓脸，感觉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既要演出黑帮大佬的冷血，又要保持技术宅的理智，还得兼顾心理战术……我感觉我快精分成第四个人格了，就叫‘苏·兼职恐吓专家·祈安’好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立刻发动，而是靠着椅背闭眼缓了几分钟。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慕容筱最后那瞬间铁青又强撑的脸。
他知道，以她的性格，绝不可能就这么认输。
战争，才刚刚开始。
车子驶向郊区别墅时，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流成光河。
苏祈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规划着接下来每一步。
等红灯时，他拿起手机，在只有三个人的小群里发了条消息：“回别墅，开会，急。”
等他推开别墅门时，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静音，放着不知哪个国家的足球赛。
林书源和李哲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一个在看手机，一个在打哈欠。
李哲听到动静，猛地转头，看到是苏祈安，眼睛瞬间亮了，又很快压下去，故作轻松地翘起二郎腿：“哟，我们苏总回来啦？和那位慕容‘阿姨’聊得怎么样？是谈成了跨国并购，还是谈崩了准备开战？”
他的语气试图轻松，但眼神里的紧张藏不住。
林书源也放下了手机，目光沉静地看着苏祈安，等他开口。
苏祈安没立刻回答，他先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一点心头的燥意。
然后，他才走回客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把水瓶放在茶几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咚”。
“聊完了。”他说，声音有点哑，“她拒绝了。或者说，她认为我在虚张声势。”
李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骂了句脏话：“妈的，这女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林书源的表情没太大变化，只是眼神更沉了些：“意料之中。她那种人，除非真的刀架在脖子上，否则不会认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不说那个。”苏祈安打断他，弯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两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分别推到林书源和李哲面前。
文件的封面上，印着“授权委托及紧急情况处置预案”几个加粗的黑体字，透着一股法律文件特有的冰冷和正式感。
“这是什么玩意儿？”李哲拿起文件，随手翻了翻，几秒后，他翻页的动作猛地停住，眼睛瞪大，抬头看向苏祈安，“卧槽？安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书源也快速浏览了前几页，脸色变得极其严肃。
他放下文件，再看向苏祈安时，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苏祈安，解释一下。‘如授权人（苏祈安）发生人身意外、失去行为能力或其他不可抗力情况，本协议自动生效，受托人（林书源/李哲）有权全权处置授权人名下所有技术专利、商业机密、数字资产及相关事宜，你管这叫‘预案’？这他妈是遗书！”
他的声音到最后已经有些发颤，是压着火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苏祈安靠在沙发背上，表情异常平静，甚至有点疲惫的放松：“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我电脑里，还有几个只有我知道的加密云端，里面存了点……嗯，小礼物。”
“足够让暗星和泰坦在全球主要市场的业务，在未来七十二小时内，有序地、合理地、并且看起来完全是他们自己作死导致的——开不了张，或者至少瘫痪一大半。技术细节、操作手册、后门密钥、以及如何伪装成意外或竞争对手所为的完整方案，都在里面。”
他顿了顿，看着面前两个兄弟瞬间苍白的脸，补充道：“当然，还有一些关于慕容筱个人，以及暗星某些见不得光的‘传统业务’的有趣资料。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这些应该够她喝一壶的，顺便给国际刑警和几个大国的证监会送点年终业绩。”
李哲手里的文件都快被他捏皱了，他嗓子发干：“安哥，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咱们…咱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找关系，走法律，或者…或者大不了鱼死网破，但现在就准备这个，是不是太……”
“太极端？太悲观？”苏祈安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李哲，从慕容筱拒绝自首，或者说，从我知道她是我父亲死亡的直接推手那一刻起，这件事就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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