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只警惕的眼睛在门缝后面打量了他两秒钟，然后门才无声地打开了。
长衫男人闪身进了门，沿着狭窄的木楼梯上了二楼，来到一间陈设雅致的书房门前。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红酒香气。
他站在门口，摘下毡帽，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才恭恭敬敬地敲了敲门框。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个慵懒而随意的声音。
长衫男人推门而入。
书房里的景象和楼下那破旧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地上铺着一块上好的波斯地毯，花纹繁复，踩上去柔软无声。墙上挂着几幅明清字画，看落款都是名家真迹。红木书架上摆满了线装古籍和洋装书，一旁的小几上还放着一台德国进口的收音机。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沙发的皮面在灯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沙发上斜躺着一个年轻人。
他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着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薄，下巴线条利落如刀削。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头发剪得干净利落，没有抹发油，就那么随意地向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袖子随意地挽到了小臂位置，露出一截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腕。下身是一条灰色的西裤，裤线笔直，脚上趿拉着一双软底皮拖鞋。
此刻，他正以一个极为放松的姿态窝在沙发里，右手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只高脚水晶杯，杯中的红酒在灯光下呈现出深邃的宝石红色，随着他手腕的轻轻晃动而摇曳生姿。
这个年轻人，自然就是苏天赐。
“老板。”长衫男人走进书房，在沙发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苏天赐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慢条斯理地开口：“老周啊，这么晚了过来，码头那边有消息了？”
被称为“老周”的长衫男人点了点头，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咬得极为清晰：“老板，淞沪警备司令部的人已经到了码头。带队的是稽查处处长赵铁山，上校军衔。他带了一个加强连的兵力，大约一百二十人左右，装备精良，全是德制冲锋枪和轻机枪。”
“哦？”苏天赐挑了挑眉，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紧张的神色，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赵铁山？听说过这个人，据说是淞沪警备司令部最能打的一个狠角色，手底下有一支百战老兵，打起仗来不要命。他亲自来了？看来我们的张司令对这批货还挺上心的嘛。”
老周继续说道：“赵铁山带人搜查了码头上六座仓库，把仓库大门全部砸开，发现里面空无一物之后，又去了仓库背后的江岸。他们在江边石阶上发现了水下轨道的痕迹，赵铁山当场下令追查轨道的去向，并要求调取码头最近三个月的船只进出记录。”
“水下轨道？”苏天赐听到这里，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戏谑和得意，“哈哈哈，那个玩意儿还真把他们给骗住了！不错不错，当初花了两千大洋让人在江边造假弄了那么几道痕迹，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赵铁山这会儿八成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线索，正顺着那条假轨道追查去了吧？”
老周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就收敛了，继续恭敬地汇报：“赵铁山离开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像是要吃人一样。他下令所有关卡不撤，继续严查每一辆进出的车辆，还说要把上海滩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那批装备。”
“翻个底朝天？”苏天赐端起酒杯，凑到鼻端闻了闻酒香，然后浅浅地抿了一口，任凭红酒的醇香在舌尖上绽放开来。他咂了咂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让他翻，随便翻。别说他把上海滩翻个底朝天，就算他把整个华东翻过来，也找不到一根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而事实上，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确实有这个底气。
因为那六个德械师的装备——那些装甲车、坦克、大口径火炮、成箱成箱的枪支弹药——此刻根本不在任何地方。
不在码头的仓库里，不在任何卡车上，不在黄浦江水下的某条轨道上，也不在任何一艘驶往外海的货轮底舱里。
它们此刻全都在苏天赐的空间里。
那是一个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也只有他一个人能进入的异度空间，没有入口，没有出口，没有任何物理意义上的坐标和位置。那个空间与这个世界的唯一联系，就是苏天赐本人的意识。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将任何他触碰到的物体收入空间，也能在需要的任何时候将其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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