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接过包,金属搭扣硌着掌心。
他知道里面除了口琴和润喉糖,还有小吴刚拷贝的假新闻原片,小王藏的微型信号接收器,以及老顾塞的公证委托书——所有线索像串珍珠,此刻正沉甸甸地压在他手心里。
会面当天的晨光还没照进酒店时,林川系好服务员的黑领结。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领结,镜子里映出身后推车上的咖啡壶,壶身倒映着他眼底的光。
“308房间,两杯蓝山,不加糖。”前台姑娘把房卡递过来时,林川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和当年在剧场后台候场时一样,紧张里裹着点兴奋,像拆礼物前的最后一道包装纸。
他推着车往电梯走,金属轮在大理石地面发出轻响。
电梯门开的瞬间,他看见308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赵景天的笑声,混着咖啡壶的嗡鸣,像根线,正慢慢收紧。
林川推着咖啡车转过走廊拐角时,308房间虚掩的门缝里漏出一丝檀香。
他脚步微顿——赵景天有熏沉水香的习惯,这是苏晚晴上周翻遍宋家老宅监控才确认的细节。
金属车轮碾过地毯的褶皱,他垂眼盯着推车上的咖啡杯,杯壁凝着的水珠正沿着杯沿往下爬,像极了他此刻掌心的汗。“叮”的一声,电梯提示音从身后传来,他余光瞥见墙面镜里自己系得歪歪扭扭的领结——是刚才在后台太急,苏晚晴偷偷帮他拽正的。
门把转动的瞬间,林川深吸一口气。
房间里的落地灯开着暖黄光晕,苏晚晴坐在长沙发角落,黑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第二颗纽扣松着,露出锁骨下一点苍白皮肤。
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几上的银色相框——那是苏家全家福,被林川故意摆成半倒状态,像随时会摔碎。
“先生,蓝山咖啡。”林川弯腰放咖啡时,余光扫过窗帘轨道。
小王说的针孔摄像头藏在暗纹里,此刻红灯微闪,像颗极小的血珠。
他又假装调整糖罐,手指轻碰咖啡机蒸汽管——内置麦克风的位置正对着沙发。
苏晚晴抬眼时,他正好直起身。
她的金丝眼镜滑下鼻梁,露出眼尾泛红的痕迹,像刚哭过。
林川喉结动了动,想起今早她在律所揉着太阳穴说“装哭要滴眼药水,眼睛胀得慌”,此刻倒真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姐,记得哭得惨一点。”他弯腰收拾托盘时,低声说了半句,尾音被咖啡机嗡鸣盖住。
苏晚晴冷着脸瞪他,指尖却悄悄在桌下碰了碰他手背。
那温度透过亚麻桌布传来,像颗小火星。
林川推着车往外走,关门时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颤抖,倒比真哭更让人心慌。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开了。
赵景天穿着深灰西装,袖扣是祖母绿的,在廊灯下泛着冷光。
他看见林川时顿了顿,目光扫过服务员胸牌:“新来的?”
“上个月才调酒店组。”林川低头推车,声音压得粗哑——这是他模仿喜剧团老杂工的嗓音,声带挤得发涩。
赵景天嗯了一声,擦肩而过时带起一阵沉水香,混着咖啡苦香钻进林川鼻腔。
门被赵景天推开的刹那,林川在墙角停住。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是小王发来的监控画面:苏晚晴正攥着相框,指节发白,镜片后的眼睛湿漉漉的。
“晚晴。”赵景天的声音里带着笑,像猫逗老鼠时的温柔,“早该这样了。”
林川快步走向监控室,皮鞋跟敲在大理石上哒哒响。
老顾守在监视器前,老花镜滑到鼻尖,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设备都通着,小吴在楼下等直播信号,小王说——”
“嘘。”林川按下耳麦开关,房间里的对话清晰传来。
“赵叔,我实在撑不住了。”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比平时低了两度,“银行催贷,股东要撤资,昨天董事会......”
“我早说过,跟我合作才是出路。”赵景天的椅子发出吱呀声,“签了这份股权转让书,苏氏还是你的,我只占三成——”
“我爸当年也不肯合作。”苏晚晴突然打断他,声音发颤,“然后他的车......车轮失控了。”
监控画面里,赵景天的手指在文件上顿住。
林川盯着他的喉结——那是紧张时会上下滚动的习惯,苏晚晴在宋家宴会上观察了三回。
“你以为那是意外?”赵景天的笑里带了点酒气,“你爸妈挡了我的路,就像你现在一样。”
老顾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
林川攥紧耳麦,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这是他们等了三个月的话。
墙角摄像头的红光闪得更快了,像颗跳动的心脏。
“你承认了?”苏晚晴的声音在发抖,林川知道她不是装的——上周整理苏父遗物时,她翻出半张未寄的明信片,背面是“晴晴周岁快乐”的字迹。
赵景天意识到失言,猛地站起来:“我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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