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 Shirley杨睁开眼,问。
“还行。有点晕,但劲过去了。身上……好像轻了点儿。” 我实话实说。
“我也是……头没那么沉了。” 秦娟小声道。
Shirley杨点点头,表情稍微放松:“看来古人留下的这些,确实是‘救急’用的。但不能多用。我们每人再含一粒米大小的,然后等水。”
我们又各自服用了一次同样微量的晶粉。这次,晕眩感和幻听更轻微,暖流带来的精力补充感则更明显。虽然距离“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那种随时会倒下的濒死虚脱感,被暂时驱散了。我们像三盏即将油尽灯枯的油灯,被小心翼翼地、极其吝啬地,添上了一丝丝灯油,让那火苗得以继续、勉强地燃烧下去。
做完这些,我们靠着岩壁,静静等待。等待滤水器收集到救命的清水,也等待身体吸收、适应那微量暗晶的能量。驿站里,只剩下我们压抑、缓慢的呼吸声,和岩壁深处永恒传来的、微弱的“嗡嗡”地鸣。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那座简陋的石坟,落向坟顶那块在暗红微光下,泛着温润、古老光泽的骨符。格桑大叔最后将它塞进我手里的触感,他浑浊却清明的眼神,那句“山会记住”的嘱托……如同烧红的烙印,烫在记忆最深处。
山会记住……
猎人……相信山是有灵的。相信风雪、岩石、飞鹰、走兽,乃至一草一木,都蕴含着古老的自然之灵。猎人通过足迹、风向、气味、星光,与这“灵”沟通,获得指引。格桑大叔生前,就常常带着那种近乎虔诚的专注,观察一片雪花的形状,倾听风声的变化,抚摸岩石的纹理……他说,那是“山在说话”。
我从来不信这些。我觉得那是迷信,是老猎人经验的浪漫化说法。可此刻,握着这枚他留下的骨符,在这绝境之中,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如果……如果“山灵”真的存在呢?如果格桑大叔的意志,真的有一部分,寄托在这枚伴随他一生、沾染了他鲜血和猎人魂魄的骨符之中呢?
我能用这骨符,像他那样,去“听”山的“话”吗?去获得一点,关于前路的、超越地图和感应的、最本能的指引?
这个念头让我心跳微微加速。我知道这很玄乎,甚至可能是暗晶带来的轻微幻觉在作祟。但……试试又何妨?我们现在,不正是需要任何可能的指引吗?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将全身残存的精神力,一点点,集中到左手,集中到掌心那枚紧贴着皮肤、传来恒定微温的骨符上。我努力摒弃杂念,回忆格桑大叔生前的样子,回忆他凝视远山时,那深邃、宁静、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眼神。回忆他粗糙的手指,抚摸猎刀、弓弦、还有这枚骨符时的轻柔和专注。
我不是在“感应能量”,那是我左臂印记的事。我是在尝试,用格桑大叔可能的方式,去“触碰”这骨符中可能残留的,属于猎人的某种……“意念”或“印记”。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掌心温润坚硬的触感,和脑海里不断闪回的、格桑大叔牺牲时的惨烈画面,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心痛。
我强迫自己平静。不去“想”,只是去“感受”。感受骨符上那些古朴、抽象的纹路,在指尖下的起伏。感受它恒定的温度。感受它似乎与这冰冷、死寂的驿站石窟,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和谐的联系——它是活着的、流动的、属于风和阳光的猎人信物,却被安放在这死亡的、凝固的、不见天日的坟墓旁。
渐渐地,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开始浮现。
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也不是能量波动。更像是一种……直觉的牵引。当我“想着”我们要去往的“戊七检修闸”方向时,掌心的骨符,似乎微微地“沉”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而当我“想着”那个脸盆大小的、黑暗的侧道入口时,骨符给我的感觉,则是一种带着警惕、但并非完全排斥的“凉”意,仿佛在说:此路险,但可通。
而当我的思绪,无意识地飘向那古老的皮革卷上,关于“穹顶”是“万物初生之炉,亦为终末归寂之所”的恐怖箴言时,掌心的骨符,竟骤然传来一阵短促、尖锐的刺痛!像被冰锥扎了一下!紧接着,是一种深沉的、浩瀚的、充满悲伤与敬畏的“重”感,压在我的心头,让我几乎窒息!
这感觉如此真实,绝非幻觉!
我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已是一片冷汗。掌心骨符的刺痛和沉重感迅速消退,又恢复了那种恒定的微温。但刚才那清晰无比的直觉牵引和警告,却深深烙印在了我的意识里。
“胖子?你怎么了?” Shirley杨察觉到我呼吸的变化,低声问。
我看向她,又看看秦娟,舔了舔依旧干涩的嘴唇,嘶哑道:“我好像……用这骨符,‘感觉’到了一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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