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食肆街最先进入归整节奏,未时还冒着热气的凉茶摊、凉食小铺,到了申时尽数开始收摊清整,褪去午后的清凉烟火,转入暮前的备膳筹备,全程无新菜式、无新器具、无新主顾,只有旧商贩收拾旧摊位、归置旧家什,为晚市营生做最基础的清整。李记热汤面的掌柜李老三,先将桑木柴火灶的余火压灭,用铁铲把灶膛里未燃尽的木炭拨到一旁,留作晚膳煮面引火;再用粗布抹布,一遍遍擦拭熬煮绿豆汤、酸梅汤的大砂锅,把锅沿的糖渍、锅身的水渍擦得干干净净,倒扣在灶边的木架上;木案上剩余的西瓜、甜瓜尽数收起,用干净的粗布盖好,放进屋后的凉井里冰镇,留待明日午后再售;盛汤用的粗瓷碗、瓷盘,一一用清水洗净,沥干水分,码进碗柜里,摆得整整齐齐;长凳、木桌擦拭干净,挪到墙根对齐,不占街巷通路,不碍行人往来。四十年的市井营生,李老三对申时的归整流程烂熟于心,每一步都不慌不忙,每一件器具都归回原位,这是他守了半辈子的规矩,也是食肆街代代相传的旧例。
“李叔,我们收工啦,明日午时再来喝您的绿豆汤!”西城匠坊的学徒小伙计收拾好工具,路过茶摊时笑着挥手,脸上还带着未散的薄汗,却多了收工后的轻松。
李老三直起腰,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笑着应道:“好嘞,明日准给你留一碗最凉的!路上慢走,别摔着。”
小伙计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往匠坊方向走,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食肆街的树荫下,再无午后消暑小坐的百姓,只剩商贩们低头归整的身影,碗筷碰撞的轻响、抹布擦过木桌的沙沙声、器具归位的轻碰声,成了此刻最动听的声响,没有喧嚣,没有拥挤,只有暮前清整的从容。
张记糖糕铺的张阿婆,也在申时收了凉糕、冰粉的小摊,搅拌冰粉的铜勺、盛凉糕的木铲,用清水洗净,擦干后放进竹篮;剩余的红糖汁、花生碎,装进陶土罐里密封好,放在阴凉处保存;铺前的小板凳擦拭干净,叠放在墙角;铺内的案板清理完毕,撒上一层薄面粉,防止明日粘黏。她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歇了歇微酸的腰,看着满街规整有序的摊位,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做了一辈子小食营生,她最懂申时的意义——收得干净,整得规整,明日才能安心出摊,百姓才能吃得放心。
食肆街尽头的便民施粥棚,茅草棚的绳索再次加固,梁柱检查完毕,棚内的粗瓷碗、木勺尽数归置到储物筐,棚门用旧木栓锁好,静待明日巳时再开棚施粥。方伯路过时,驻足看了片刻,伸手摸了摸稳固的棚柱,满意地点头,施粥棚的规矩百年未变,申时归整,辰时清扫,巳时施粥,每一步都守着旧序,每一环都连着民心。
此刻的青冥城中心,百丈钟鼓楼正迎来申时最庄重的时刻——正点报时、漏刻复核、鼓槌归位、备待暮时规程,这是钟家四十七代司辰人恪守的旧制,无新流程、无新技法、无新使命,只有一老一少守着旧漏刻、旧钟鼓,续着旧时序,守着天地法度。司辰官钟伯端坐于紫檀案前,待白玉浮箭稳稳指向申时刻度,抬手轻拍案边铜铃,少年时辰闻声,双手握紧裹着绒布的鼓槌,站在大鼓前躬身行礼,随后稳稳挥槌,“咚——咚——咚——咚——”四声鼓音浑厚绵长,节奏精准,声传三里,不躁不厉,宣告申时已至,午后劳作收束,全城步入暮前归整。
鼓音落,时辰收槌,将鼓槌轻轻挂在鼓边的木钩上,动作轻柔,生怕碰损这传了几代的旧鼓槌。钟伯起身,手持灵玉校时尺,再次复核三台漏刻的水位,滴水声均匀清脆,灵玉莹光平稳,时序分毫不差,未时校准的刻度历经半个时辰,依旧精准无误。五十八年的司辰生涯,钟伯从未在申时的复核上出过半分差错,时序不乱,城池有序,百姓安闲,这是他刻在骨血里的坚守。
“时辰,过来,将申时鼓谱收好,鼓槌擦拭干净,漏刻加盖防尘,我们守到暮时换岗。”钟伯的语气温和却带着法度,指尖拂过镂刻的白玉浮箭,动作满是珍视。
时辰快步上前,按照旧例,将钟鼓谱卷好,放进紫檀木盒;拿起干净的软布,轻轻擦拭鼓槌上的微尘;再用防尘锦缎,将三台漏刻一一盖好,防止灰尘落入影响滴水精度。他依旧是那个守着旧钟鼓、旧漏刻的少年,没有新的任务,没有新的机遇,只是循着祖辈传下的规矩,认真做好每一步规整,坚守司辰人的本分。
钟伯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渐清寂的街巷,望着商贩归整摊位的身影,望着百姓收工归家的步履,轻声道:“申时收声,暮时备灯,时序有序,百业归心,这便是我们司辰人守一辈子的意义。”
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拂动,铃音清越,与漏刻的滴水声相融,钟鼓楼的申时,庄重而安宁,一老一少的坚守,在暖橙的光缕里,愈发坚定。
地下百丈的十里灵渠,申时是守渠人复测灵流、清整工具、封渠暂闭、归寮歇守的时辰,午后的养护已毕,地温稳定,灵流畅通,无需再时时值守,只需复测数据、归置器具、封好渠口,静待明日清晨再启巡查。老渠头牵着少年渠生,手持探渠尺,最后一次复测灵渠全程的水深、流速,探渠尺莹光平稳,数值与未时一致,灵流无涨无落,渠壁洁净,灵草繁茂,地脉安稳,无任何异常,无半分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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