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摇青,碎金似的日光透过篁竹的缝隙落在青石板上,斑斑驳驳地铺了一路,风掠过檐角的铜铃,叮铃一声轻响,惊飞了停在药圃边啄食草籽的麻雀。沈清辞蹲在半人高的药畦旁,指尖捏着一把细齿竹剪,正小心翼翼地修剪着车前草旁的杂枝,指腹蹭过叶片上细密的绒毛,带着晨露未干的微凉湿意。
脚下的青石板被晨雾润得发潮,边缘生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软绵又滑腻,她微微屈膝稳住身形,竹剪尖儿避开车前草的主茎,只将缠在根须上的狗尾草、马齿苋一一剪去,动作轻缓得像是怕惊扰了土里蛰伏的虫蚁。药圃里的草木挨挨挤挤,薄荷的清冽、金银花的甜香、当归的醇厚混在一起,缠在风里飘得满院都是,深吸一口,连肺腑都像是被清泉洗过一般通透。
这方药圃是她入山三月亲手开辟的,依着山居后院的缓坡而建,被竹篱笆圈成三畦,左畦种着解表散热的金银花、薄荷、牛蒡子,中畦是补气养血的黄芪、当归、党参,右畦则栽着专治跌打损伤的三七、蒲公英、马齿苋,皆是山间易得、百姓常用的草药。她自幼跟着祖父学医,最擅儿科与外伤科,入山隐居本是为了避世,却没料到山居脚下的清溪村交通闭塞,村民们头疼脑热、磕伤碰破都无处求医,索性便将这药圃打理起来,平日里既供自己研习药理,也能为山下的乡邻解燃眉之急。
“姑娘,晨露快散尽了,您剪了这半个时辰,先歇口气吧?”
清脆的声音从竹篱笆外传来,青禾端着一只白瓷茶盏快步走来,浅青色的布裙扫过路边的车前草,沾了一串晶莹的露珠。她是沈清辞从山下带来的丫鬟,年纪小却手脚麻利,自小跟着沈清辞,对药圃里的每一味草药都熟得能叫出名字。
沈清辞直起身子,微微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麻的膝盖,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菊花茶滑入喉间,驱散了晨起的微凉。她抬眼望向药圃深处,金银花藤已经爬满了竹架,嫩黄与雪白的花朵缀了满枝,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片,落在翠绿的叶片上,像撒了一把碎星子。
“方才我看当归的根须已经冒出土了,再过半月便能采挖,今年的雨水足,长势比去年好上许多。”沈清辞指着中畦的当归,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山下的村民多有气血不足的毛病,当归配黄芪煮水,最是温补。”
青禾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前几日李婶来求药,说自家男人干农活气虚乏力,喝了姑娘配的黄芪水,不过三日便缓过来了,还说要上山来给您送一筐新摘的李子呢。”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着老妇人的咳嗽声与孩童的呜咽,断断续续地飘进院里。沈清辞眉头微蹙,将茶盏递还给青禾,理了理身上的素色布裙,迈步朝院门走去。
院门是竹制的,推开门便见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妇人扶着门框,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男童,男童小脸涨得通红,闭着眼睛不停咳喘,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看着格外可怜。老妇人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裤脚沾着山间的泥土,显然是走了远路,脸上满是焦急与疲惫。
“沈姑娘,沈姑娘!求您救救我的孙儿!”老妇人一见沈清辞,便扑通一声要跪下,眼里噙着泪,声音哽咽,“这孩子从昨夜就开始发烧,咳喘得连奶都喝不下,村里的赤脚大夫看了都说没辙,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抱着他走了十里山路来求您!”
沈清辞连忙上前扶住老妇人,温声安抚:“王阿婆,您别急,快进来,孩子的病耽误不得。”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男童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滚烫,心中已然有了几分判断,又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孩童软软的身子靠着她的臂弯,咳喘得更厉害了,小眉头紧紧皱着,看着让人心疼。
她抱着孩子快步走进堂屋,将人放在铺着软布的木榻上,又示意青禾去端一盆温水来。王阿婆跟在身后,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嘴里不停念叨着:“都怪我,昨日不该带他去溪边摸鱼,受了风,回来就不对劲了……”
沈清辞没有多言,先伸手拨开孩子的眼睑,看了看眼底的色泽,又捏开孩子的小嘴,瞧了瞧舌苔——舌质红,苔薄黄,显然是风热之症。她再将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孩子的腕脉上,指尖触到脉搏浮数,结合咳喘、高热、面红的症状,心中已然确诊:风热犯肺,兼夹食积,是孩童最常见的急症,若是拖延下去,极易引发肺热喘急。
“青禾,取银花、连翘、薄荷、牛蒡子各一钱,桔梗、杏仁各八钱,再加山楂、麦芽各一钱,用砂锅慢火煎半个时辰。”沈清辞头也不抬地吩咐,指尖依旧搭在孩子的脉上,细细感受着脉象的变化,“再拿一块干净的棉布,用温水浸湿,给孩子擦一擦额头与手心,物理降温。”
青禾应声而去,手脚麻利地去药柜抓药。这药柜是顾砚之亲手为她打制的,紫檀木的柜体,上百个小抽屉分门别类,每一个抽屉上都用小楷写着药名,一目了然。沈清辞平日里抓药、配药都在这药柜前,抽屉里的药材皆是她亲手炮制,晒干、切片、炒制,分毫不敢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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