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睁开眼,目光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锋利。
他按下桌上的通讯按钮:“传朕口谕,午后提审之前,朕要先见一个人。”
“陛下要见谁?”
“刑部大牢,上官志标。朕要在他见郑云峰之前,先跟他单独谈谈。”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应道:“遵旨。”
----<( ̄︶ ̄)>-----
午前十一点整。
刑部大牢,特别会见室。
这间房间原本是用来关押极重要案犯之前、供刑部尚书或大理寺卿预审所用的场所。
房间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面墙壁均为实心青砖砌筑,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和头顶一盏昏黄的油灯。
室内陈设极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凉茶和两只粗瓷碗。
上官志标被带入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的双手没有上镣铐,身上的衣物也还算整洁,只是神情中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以及一种极力掩饰的警惕。
他被示意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
两名押送的特勤退出房间,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落锁的声音沉重而决绝。
上官志标独自坐在灯下,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知道,这间屋子里一定有不止一处监听装置,甚至可能有一面单向镜藏在某面墙壁后面。
但他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沉稳有力,伴随着金属钥匙转动锁芯的清脆声响。
铁门被从外面拉开。
皇帝站在门口。
他没有穿朝服,没有戴冕旒,只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玉带,脚踩一双寻常的黑布靴。
如果不是那张全帝国无人不识的面孔,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前来探访故人的普通中年男子。
上官志标在看到皇帝的那一刻,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
但他随即站起身来,后退半步,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克制:“罪臣上官志标,参见陛下。”
皇帝没有立刻回应。
他走进房间,身后的铁门再次关闭。
他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坐。”
上官志标依言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粗陋的木桌相对而坐,头顶的油灯在两人之间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晕,将各自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
沉默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最终还是皇帝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昨夜睡得不好?”
上官志标微微一怔,随即苦笑:“陛下说笑了。阶下之囚,何来安眠。”
“朕也没睡好。”皇帝端起茶碗,目光落在碗中微微荡漾的茶汤上。
“朕在想一件事——你上官家三代忠良,你父亲跟随先帝平定西南叛乱时,身中三箭犹自死战不退。”
“你兄长上官志宏在北疆戍边十五年,末了马革裹尸,连全尸都没能找回来。“你
“上官志标本人在兵部任职期间,整顿武备、革新军制,虽不能说毫无私心,但于国于民确有功劳。”
他抬起眼,直视着上官志标:“朕想了很久,想不通。这样一个世代将门、功勋卓着的家族,为什么要走上这条路?”
上官志标没有回避皇帝的目光。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粗糙的木纹,沉默了很久。
“陛下,”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您说的这些,臣都记得。”
“臣的父亲、兄长,他们的血染在帝国的土地上,从来没有干透过。臣年少时也曾发誓,此生不负君恩、不负家门。”
他抬起头,眼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甘、愤懑、悲凉,交织在一起。
“可是陛下,您登基二十三年了。这二十三年里,帝国变了。”
“”堂之上,郑云峰一党把持朝政,卖官鬻爵、结党营私,国库的银子流进了私囊,边防的军饷被层层盘剥。“臣
“在兵部任职十年,亲眼看着一批批本该送往北疆前线的冬衣,被换成劣质的棉絮。“
“亲眼看着一批批本该装备边军的火器,被倒卖到南方私商手中牟取暴利。”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激愤。
“臣上过十七道奏折,弹劾郑云峰及其党羽。十七道!每一道都石沉大海,杳无回音。“臣
“也求见过陛下,三次被挡在宫门外,四次被告知‘陛下政务繁忙,改日再议’。臣还能怎么办?”
皇帝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
上官志标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胸膛起伏着,呼吸粗重。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深吸一口气,重新压下情绪,声音恢复了低沉:
“所以,臣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来‘纠正’这个帝国。臣知道这是谋逆,是死罪。”
“臣不奢求陛下宽恕。臣只是想让陛下知道——臣走到这一步,不是因为贪婪,不是因为野心,而是因为臣眼睁睁看着这个帝国在腐烂,却无能为力。”
他说完之后,房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皇帝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碗,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话,让上官志标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你那十七道奏折,朕一道都没有收到过。”
上官志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什么?!”
“朕说,你那十七道奏折,朕一道都没有见到过。”
皇帝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冷意在凝聚。
“你在兵部十年,朕在宫中十年。你以为你递上来的折子,是真的送到了朕的案头?“还
“是你从来就没有想过,为什么郑云峰能在朝堂上屹立不倒这么多年?”
上官志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照亮了一些他一直忽略的细节——那些被他递上去的奏折,每一次都是由通政司转呈。
喜欢抗战:从血战淞沪到割据东南请大家收藏:(m.qbxsw.com)抗战:从血战淞沪到割据东南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