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白克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凝重，“您看这里。”
皇帝转过身，顺着白克明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房间的一面墙壁上，有一处明显的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过。
凹陷周围的砖缝中，残留着一些暗褐色的痕迹。
皇帝走近，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痕迹。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粉末状的物质落在指尖。他放到鼻端闻了闻，眉头顿时紧锁。
那是血迹。已经干涸了很久的血迹。
这间地下室里，曾经有人受过伤——或者，曾经有人在这里死去。
皇帝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整个房间。
那些腐朽的木箱、那张落满灰尘的桌子、那枚神秘的玉印、墙壁上的血迹……
这一切拼凑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不安的画面。
他将玉印小心地收入怀中，转身对白克明说：“把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东西，全部带回潜龙基地，一件不漏。”
“找最好的痕迹专家和文书鉴定师，给朕查清楚——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留在这里的，属于什么人，以及，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白克明躬身领命：“遵旨。”
皇帝没有再逗留，举步向木门外走去。
但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带有血迹的墙壁。
“白克明。”
“臣在。”
“你说，一个人要在这间地下室里藏多久，才能让整个帝国的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白克明一怔，没能立刻回答。
皇帝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进了黑暗的甬道中。
油灯的光芒在甬道中摇曳不定，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粗糙的墙壁上，仿佛一个正在穿越时空隧道的孤独旅人。
在他们身后，那间地下室重归黑暗与寂静。
但墙壁上的血迹，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被尘封了太久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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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初刻。潜龙基地，终极安全室。
皇帝从地下室返回后，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终极安全室的中央座椅上。
那枚“承乾”玉印被他放在面前的桌案上，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没有去碰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想透过这枚玉印，看穿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历史。
承乾殿。
东宫。
太子。
这三个词串联起来的记忆，像一根被遗忘在角落的琴弦，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拨动，发出一声低沉而悠远的回响。
那是他人生中最微妙的一段时光。
他是先帝的第六子，原本与皇位相距甚远。
他的生母早逝，自幼在宫中并无强有力的依靠。
他能被立为太子，本身就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政治博弈的结果。
那场博弈中，有人扶了他一把，有人推了他一把，也有人试图将他拉下深渊。
他登基之后，曾花费数年时间，逐一清算那些曾经试图阻挠他即位的人。
他以为自己已经清理干净了。
但今晚，这枚突然出现的玉印告诉他——也许，他当年漏掉了一条鱼。
而且，那条鱼可能一直就在他脚下游弋。
皇帝伸出手，终于拿起了那枚玉印。
他将印面朝向灯光，仔细观察那两个篆字——“承乾”。
字迹工整有力，刀法老练，确实是御用工匠的手笔。
但令他心生疑窦的是，这枚玉印的材质和工艺，与当年东宫所使用的其他印信存在细微的差异。
玉料的纹理略有不同，印钮的螭虎造型也比他记忆中见过的东宫旧印更加饱满圆润。
这不是东宫正式使用的印信。
这是一枚私印。
一枚在规制之外、由宫中工匠私下雕刻的印信。
那么，是谁有资格让御用工匠冒着风险雕刻私印？
又是谁，会将这枚私印藏在那间地下室里，一藏就是这么多年？
皇帝将玉印翻过来，再次审视印钮上的螭虎。
螭虎的双眼处镶嵌着两颗极小的黑色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他凑近细看，忽然发现螭虎的底座侧面，刻着一行肉眼几乎难以辨认的微雕小字。
他拿起放大镜，对准那行小字。
字迹细如蚊足，但清晰可读：“永昌三年，内府监制，奉……”
后面的字迹被磨损了，无法辨认。
永昌三年。
那是先帝的年号。
永昌三年，距今已经整整三十一年。
皇帝放下放大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十一年前，他刚刚被立为太子不久，正是地位最不稳固的时候。
那一年宫中发生过许多事——有人欢喜，有人哭泣，有人升迁，有人消失。
而那一年，也正是他的六哥、前太子被废黜的第二年。
他的六哥，曾经的皇长子，被废为庶人后幽禁于皇城西苑，次年便郁郁而终。
对外宣称是病逝，但宫中一直流传着一些讳莫如深的说法——有人说他是被毒杀的，有人说他是自缢的。
也有人说，他根本没有死，而是被人秘密转移出了西苑，从此隐姓埋名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皇帝从来没有深究过这些传言。
在他看来，一个被废的太子，无论生死，都已经不再具有任何政治意义。
但此刻，握着这枚刻有“承乾”二字的私印，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年的判断是否过于草率了。
如果六哥没有死呢？
如果他一直活着，一直躲在某个地方，一直用某种方式注视着这座皇宫呢？
而更让皇帝心头沉重的是——如果六哥真的还活着，那么今夜发生的这一切，郑云峰的被捕、上官志标的谋逆、宋知远的失踪，是否都与这枚玉印的主人有关？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
他按下桌上的通讯按钮：“传白克明。”
白克明几乎是立刻就接了，仿佛一直在等待召唤：“臣在。”
“地下室带回的那些东西，鉴定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痕迹专家和文书鉴定师已经在加班处理。初步预计，最早明天清晨能给出第一批结论。催他们加快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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