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寒没接话。
林远志拿起三块玉简,神识探入第一块。里面刻的是禁地敛能阵的运转状态——阵纹的稳定程度、归墟之力的衰减率、阵眼位置的能量空缺值,每一项都有详细记录。连昨天刚维护过的最新状态都在上面。这维护日志写得规整,细节充分,不像一个被迫干活的执行者写的——是习惯性记录,做了很多次。
“禁地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什么都不知道。蒋成只让我帮他传东西,每次传什么我不看。”郑寒的语速变快了,每个字都在往外蹦,“都是蒋成让我做的。丹药、符纸,还有这玉简——他给我什么我就传什么。从来不多看。”
“不看,账册上记这么细?”林远志翻开账册的最后一页,用手指着签收栏,“每笔都签收,蒋成的名字每个月都要出现在你这本账册上好几次。你说你从不好奇?”
郑寒盯着账册,没接话。
林远志把另一本直接放在他面前——从中域调宗时带来那本孟堂的旧账册。虽然没有翻到写有郑寒的那一页,只是露出压在最下面的旧账册封面。
郑寒的目光一触到那本账册的本色封皮,脸色就变了。那不是总宗的档案用笺,是从分宗带上来的。他认得这本子,也明白这意味着这被拿出来就等于中域那条线已经全部被翻了底。
“你和孟堂怎么认识的?”
郑寒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方旭把短刀从桌上拿起来插回腰间,石头般的沉默才裂开一条缝——他从椅子里滑下去,瘫在地上,额头朝着林远志深深磕了一记。
“我和孟堂是中域同乡。他跟我说只是帮忙递点丹药,不会被查。我那时候在外门,缺丹药,他说替他干活每月给三瓶。我就答应了。”郑寒说,“后来调到总宗,他说不用再递丹药了——让我接蒋成的东西。我说不想继续干了,他说上了船就下不来。他还说,我和孟堂之间有账册往来这件事,无极仙君的人手里都有底子。”
“你在总宗除了蒋成还接过谁的东西?”
“没了。就蒋成。每次他给玉简,我送到执事房后的巷子,有人来取。不问名字,只对暗号。”
“暗号。”
“‘东麓矿脉枯了。’”
林远志沉默了一瞬。东麓矿脉枯了——东麓矿洞的废弃灵石矿,是中域那座的方位。这句暗号只有进过东麓矿洞的人才知道。接头人是无机仙君手下的核心人员,至少知道中域那座阵的位置。
“昨晚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蒋成的住处?”
“是蒋成突然传信约亥时当面交接。说这批东西很重要,不让我放在后巷子交接,非要我先去他住处附近等着。到点之后他又传了一条消息,说长老院外不对劲——昨晚石长老加强了外围巡逻,进不去,他让我立即离开。刚拐出墙角就撞上了你们的人。”
蒋成昨晚临时约他当面交接——说明暗室内的人已经察觉禁地外围被盯上了。郑寒从他住处出来第一时间取消交接,是怕他落网后牵出蒋成。
“账册上记录的不同丹药,收来后都给了蒋成。他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丹药给蒋成——他要的不只是丹药,是什么都给。蒋成每个月收的丹药量足够一个小队用了。还收不常见的符纸和阵盘修补材料。符纸是压制灵力用的,阵盘材料用来修补归墟之力刻痕。除了维护禁地阵法,他还在那里面做别的事——他还用归墟之力给他的那个东西做修补和喂食……”郑寒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林远志把记录簿合上,转向方旭。“看住他。”
他走出丙七室,站在走廊上,传讯阵盘亮了一下——是石伯渊。
“郑寒扣下了。他在中域是孟堂的下线,到总宗后直接对接蒋成。账册和蒋成交过来的维护日志都在,禁地阵法的运转状态上面有详细记录。郑寒供出来了——他给蒋成的所有物资最终都转入禁地。”
石伯渊沉默了片刻。“蒋成的拘捕令已经签了。执法队封锁了长老院外围——就等你过去。”
“现在就去。”
林远志收起传讯阵盘,回头看了一眼丙七室。两件事在脑海里并排浮现——蒋成昨晚临时约郑寒当面交接,是因为察觉到了禁地外围有异动;他提前叫停,是怕郑寒落网后牵出自己。但与此同时,禁地里面还有人需要这批物资。玉简没了可以补刻,丹药断了,那东西就没法继续维持。
拐角外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蒋成是白天巡视制下唯一固定值守护卫——现在就在长老院副楼里办公。他暂时还不知道郑寒已经被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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