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在理,但大伙儿还是转不过弯来。
孙大爷磕磕烟袋锅,慢悠悠说:“卫国说得对。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春不打母,秋不打崽,围猎不围绝。为啥?就是知道不能竭泽而渔。”
他看着众人:“现在国家立了法,是好事。山里的玩意儿就那么多,咱们这代人打光了,子孙后代吃啥?”
老猎人的话有分量。院里安静下来。
“可……可手痒啊。”李铁柱挠挠头,“开春看见兔子,不下个套,心里刺挠。”
“那就忍着。”赵卫国说,“或者养兔子——咱们不是有养殖场吗?往后专门养。”
这话提醒了大伙儿。对啊,不让打野的,咱养家的一样。
气氛松快了些。但那种失落感,还在。
晚上,赵卫国把猎枪从墙上取下来。这杆枪跟了他好几年,救过他的命,也养活了一家人。枪托被手磨得油亮,枪管擦得一尘不染。
黑豹蹲在旁边,看着主人擦枪。它记得这杆枪的声音,记得枪响后扑向猎物的感觉。
赵卫国仔细擦着每一个部件。枪机、扳机、枪管、枪托。擦完了,上了油,用油布包好。
“老伙计,你得歇歇了。”他对枪说。
黑豹“呜”了一声,好像在问:那我呢?
赵卫国摸摸它的头:“你也得歇歇。往后不打猎了,你就看家护院,陪着小山长大。”
黑豹似乎听懂了,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
张小梅挺着肚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她知道男人心里不好受——那杆枪,就像猎人的另一条命。
“明天我去趟公社。”赵卫国包好枪,说,“打听打听具体政策,看看猎枪咋处理。”
“能上交吗?”小梅问。
“应该能。”赵卫国说,“留着是祸害。”
夜里,赵卫国睡不着。他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虫鸣,脑子里乱糟糟的。
禁猎令来了,比他预想的早一点。但也好,逼着他彻底转型。
养殖场、参田、山货加工……这些才是长久之计。打猎终究不是正道——野生动物越打越少,价格越炒越高,最后只会引来更严的监管。
这个道理,他懂,但屯里那些老猎手未必懂。
得慢慢来。
第二天,赵卫国去了公社。武装部的人接待了他,听说来问猎枪的事,态度挺好。
“政策刚下来,具体细则还在制定。”干部说,“不过方向是明确的——民间猎枪要逐步收缴。你主动来问,是好事。”
赵卫国问:“那我能留着看家吗?屯里偏僻,防个野兽啥的。”
干部摇头:“不行。法律有规定,私人不能持有枪支。你们屯要是担心野兽,可以组织民兵,用公家的枪。”
这话堵死了。
赵卫国没再多说,道了谢出来。走在公社街上,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时代真的变了。
回到屯里,他把消息跟大伙儿说了。
“得交?”刘老歪瞪大眼睛。
“嗯,得交。”赵卫国点头,“不过应该会给点补偿——我听那意思,可能是一杆枪补几十块钱。”
“几十块钱?俺那杆枪买的时候一百多!”有人不干。
“那你不交试试?”赵卫国看他,“非法持枪,判刑。”
没人吭声了。
赵卫国叹口气:“交了吧。钱是小事,别惹麻烦。”
几天后,公社下来通知,让各屯统计猎枪数量,准备统一收缴。靠山屯报了七杆——赵卫国家一杆,刘老歪一杆,孙大爷一杆,还有四杆是别家的。
补偿标准也下来了:一杆枪补五十块钱,外加二十斤粮票。
不高,但好歹是个说法。
交枪那天,赵卫国起了个大早。他把用油布包好的枪拿出来,最后摸了一遍。
黑豹蹲在旁边,看着。
“走了。”赵卫国说。
他背着枪,往屯口走。刘老歪、孙大爷他们也来了,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那哪是交枪,那是交命根子。
公社的车等在屯口。干部收了枪,登记,发钱发粮票。手续办得很快,像收破烂。
赵卫国接过五十块钱和粮票,塞进兜里。回头看了一眼——七杆枪躺在车厢里,油布包着,像七具尸体。
车开走了,扬起一路尘土。
大伙儿站在屯口,看着车走远,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孙大爷叹了口气:“走吧,回家。”
人群散了。
赵卫国慢慢往家走。黑豹跟在他身边,时不时抬头看看他。
走到半路,他停下脚步,望向远处的山。
山还是那座山,林还是那片林。但往后,不能再端着枪进去了。
也好。
他想起前世,九十年代以后,长白山的野物越来越少。兔子、野鸡都快打绝了,獐子、狍子难得一见。
现在保护起来,说不定几十年后,山里又能热闹起来。
到那时候,他也许老了,走不动了。但儿子赵山那一辈,还能看见满山的野物,听见鹿鸣鸟叫。
值。
“走了,回家。”他对黑豹说。
黑豹“呜”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夕阳把一人一狗的影子拉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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