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我来到清水池道观,转眼就过去了十多天。这段日子里,我把漏雨的屋顶一一修补妥当,松动的门窗全都加固翻新,院里堆积多年的杂草清理干净,到处都收拾得亮堂堂的。静玄师太也把观里日常的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几位老居士各司其职,早晚上香、打扫庭院、打理斋堂,平日里安安稳稳,彼此相处也客客气气,再也没有刚来那会儿乱糟糟、人心散漫的样子。
日子一天天安稳下来,我心里却始终搁着一桩心事,怎么也放不下。
清水池道观坐落在半山腰上,进出就只有两条老路。一条是从道观门口直通山下村子的主路,另一条是蜿蜒穿过整片农田的田间小路。两条路全都是多少年踩出来的泥土路,平日里看着还好,一到刮风下雨,那叫一个难走。
山里一下雨,雨水全都积在路上,泥土被泡得稀烂,一脚踩下去,软泥直接没过脚踝,深一脚浅一脚,稍不留神就得滑倒摔跤。晴天的时候更糟,路上全是浮土,风一吹漫天尘土,人走一趟,从头到脚沾满灰,半天拍不干净。
村里的老百姓,世世代代就靠着这两条路过日子。每天下地种田、上山砍柴、赶集卖东西,全都得走这两条烂泥路。尤其是年纪大的老人、腿脚不方便的乡亲,出门一趟简直遭罪。
之前就听老居士们念叨,下雨天张大妈赶集,路上踩滑摔了一跤,膝盖磕得又青又肿,疼得好几天下不了床,回家坐在炕上抹眼泪;还有村里的老大爷,雨天去地里看庄稼,一不小心滑倒,摔得腰疼了大半个月;还有农户拉着板车运粮食、拉肥料,陷在泥里半天拔不出来,好几个人一起推才能勉强脱身。
这些事,我听得多了,也亲眼见过好几次,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这天晚上,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斋堂里生起了火塘,火烧得旺旺的,把整个屋子烘得暖烘烘的。我把静玄师太和六位常住的老居士全都请到斋堂里围着火塘坐下,烧上一壶热茶,大家手里捧着热茶杯,慢悠悠聊着天。
聊着聊着,我就把心里盘算了很久的修路想法,跟大伙说了出来。
我看着在座的所有人,语气平平淡淡地开口:“这段时间住下来,别的都还好,就是进出的这两条路,实在太害人了。我寻思着,咱们干脆出点力、想点办法,把这两条泥路,全都修成结实平整的水泥路。主路修四米宽,一共三百五十米长,足够走人和过车;田间小路修七百米长,方便大伙下地干活、日常走动。路修好了,以后不管天晴下雨,大家走起来都安稳,再也不用遭这份罪了。”
我话音刚落,年纪最大的李老太,第一个开口叹了口气,手里的拐杖轻轻点着地面,满是无奈地说道:“林居士啊,你说的这事,我们这帮老头子老太太,盼了大半辈子了!谁不盼着能有一条好走的路啊?可难处我们也都心知肚明,咱们道观,平日里本来就香火冷清,压根就攒不下什么余钱,修路要用到那么多水泥、沙子、碎石,哪一样不需要花大价钱?我们手里一分积蓄都拿不出来,就算有心,也根本办不成啊!”
旁边的张大叔,也跟着连连点头,脸上全是发愁的神色:“可不是嘛林居士,我们私底下,其实早就偷偷合计过无数次修路的事了。可只要一算账,心里立马就凉半截。水泥多少钱一吨、沙子多少钱一方、碎石要拉多少车,样样都要花钱。就我们这几个没收入的老人家,就是把家底全都掏空,也凑不齐修路的零头啊。”
其他人也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全都满心向往修好的大路,却又被没钱这件事死死困住,满脸都是无力。
我看着大伙为难的样子,笑着摆了摆手,安抚住众人的情绪:“大家别愁,钱这件事,完全不用你们操心。我这些年独自在外修行,一直省吃俭用,从来不乱花一分钱,长年累月下来,多多少少攒下了一笔积蓄。买修路需要的水泥、沙子、碎石这些全部材料,完完全全足够,一分钱都不用大伙往外掏。”
顿了顿,我又接着说道:“至于人手,咱们更是一点都不缺。有我出力干重活,有静玄师太帮忙打理,再加上在座各位。等过两天,我再下山去村里一趟,跟乡亲们好好说说这件事,修路是方便全村人的大好事,肯定有不少愿意出把子力气的乡邻过来帮忙。大家伙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大家齐心协力,慢慢来,多花些时间,踏踏实实干,这条路,就一定能稳稳当当修起来。”
“而且这件事,也不是单单为了我自己,一来,是让咱们道观进出方便,二来,更是实实在在给附近所有乡亲们谋便利,是真正积德行善的大好事。能为大家做成这件事,我心里也踏实。”
静玄师太听完我说的话,缓缓放下了手里捧着的热茶,双手合十,神色十分郑重坚定,开口说道:“林居士,这是一桩天大的功德善事,我百分之百全力支持。外面修路的重活,我帮不上太多忙,没关系,道观里所有的日常大小事务、早晚香火值守、斋堂伙食、里外杂务,全都交给我来全权盯着打理。我一定会把观里的事情料理得妥妥帖帖、井井有条,绝对不会让观里的任何琐事,耽误修路的半点进度,拖大家的后腿。修路期间,大家只管安心在外干活,观里一切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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