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看了看时间,不早了,站起来告别。
师父说:“吃了饭再走?”
赵大宝说:“不了,还要去小叔家看看呢,这我刚跟车走,这孩子就生了,一点忙也没帮上,这回来怎么着也得去看看。”
师父点了点头,没再留。
师娘从屋里拿出一包东西,塞到赵大宝手里,说:“这是给你小婶的,你带过去。”
赵大宝接过,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也没问,道了谢。
小嫂子抱起一个孩子,冲三丫小四挥挥手,说:“下次再来玩。”
三丫说:“下次我带糖来。”
小四说:“我带玩具来。”
两个孩子依依不舍地上了三蹦子,二梅坐好,赵大宝发动三蹦子,突突突地开出了胡同。
阳光照在车身上,亮晃晃的,三蹦子拐过弯,消失在街角。
院子里,两个小娃娃还在学走路,摇摇晃晃的,走几步,摔一跤,爬起来,继续走,像是永远不知道累。
师娘看着他们,笑了,师父也笑了,小嫂子也笑了。
阳光从葡萄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像是在画里。
告别师父家,赵大宝带上几个小家伙开着三蹦子,向着南锣鼓巷而去。
三蹦子穿街过巷,七拐八拐的,像是条灵活的泥鳅,在胡同里钻来钻去。
三丫坐在挎斗里,被风吹得头发都飞了起来,她张开双臂,像是在飞,嘴里喊着“呜——呜——”,像个快乐的小鸟。
小四也有样学样,也张开双臂,也飞,也喊着“呜——呜——”,口水都飞出来了。
二梅搂着他们,怕他们掉下去,一手搂一个,胳膊不够长,只能搂住三丫,小四被她夹在胳膊底下,动弹不得,小四挣扎了几下,没挣开,放弃了。
她嘴里喊着,“慢点慢点”。
赵大宝放慢了速度,三蹦子稳稳地开着,太阳在头顶上,热辣辣的,但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说不出的舒服。
三蹦子拐进南锣鼓巷,远远就看见小叔家那个大院门口,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像是赶集似的,进进出出的,手里都拎着东西,看得人眼花缭乱。
赵大宝把三蹦子停在院门口,熄了火,跳下来。
三丫和小四早就等不及了,从挎斗里翻出来,撒腿就往院里跑,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继续跑。
二梅跟在后面,弯腰捡起那只鞋,喊着“慢点慢点”,追了上去。
赵大宝两只手拎满东西,沉甸甸的,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院子。
今天要说最热闹,当然还是前院,毕竟小叔家添丁进口了,相当于这大院添丁进口了,这是多大的喜事,整个大院都沾光。
就小叔在轧钢厂保卫科上班,平时为人厚道,乐于助人,不少周边邻居私底下就交好小叔一家,更何况这会添了个大胖小子,不少人上门道喜,拎着东西,带着笑脸,说着吉利话。
而且小叔家和街道王主任家关系也很好,王主任今天虽然没来,但托人送了礼,一块红布,一包红糖,还有一兜子鸡蛋。
周边大院的更要来借着沾沾喜气的名义来看看了,有的拿着一颗白菜,有的拿两土豆,有的拿几根葱,有的拿一块姜,都是自家地里的东西,不值钱,但心意重。
东厢房门口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几个盘子,盘子里是瓜子和花生,旁边还有一壶茶,几个茶杯,来人自取。
前院的热闹,连后院聋老太太今天都没在后院待着,这会也来到前院,在院子里和大伙聊天,手里拄着拐杖,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听大家说话,不时点点头,笑几声。
赵大宝进入院子,三大爷自然是第一个打招呼的,他正站在院里,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今天他没浇花,可能赵大宝来之前已经浇完了,院子里那几盆花还滴着水,叶子绿油油的。
他看见赵大宝,眼睛一亮,招手说:“石头来了?快进去看看,你小婶给你生了个小弟弟。”
赵大宝笑着说:“三大爷,您这消息倒是灵通。”
三大爷得意道:“那当然,这院里的事,没什么能瞒过我三大爷的。”
院里其他人看见他,有的打招呼,有的点头,有的笑,赵大宝一一回应,嘴里喊着“大爷”、“大妈”、“婶子”、“嫂子”,像是个小蜜蜂,嗡嗡嗡的。
这时候那些给小叔家道喜的,有些从屋里出来,都没有空着手的,手里都拿着小叔家的回礼,红鸡蛋和糖果,虽然量不多,但都有,人人有份,脸上都带着笑,嘴里说着“恭喜恭喜”,小叔站在门口,一一送客,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像是个傻子。
这时候东厢房里已经响起三丫的声音,“小弟弟好丑啊……”
声音清脆,穿透力强,隔着门板都能听见。
小丫头很是嫌弃,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奶奶的声音响起,“你个小丫头片子,你生下来的时候比你弟弟还丑,皱巴巴的,像个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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