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鬼那声充满不甘与怨毒的“撤”字还在灼热的空气中回荡，寻山会残部已如同受惊的毒蛇，迅速簇拥着重伤的首领，退入那被暴力破开的幽暗通道，脚步声仓促远去，留下满地狼藉和弥漫的硝烟气息。
洞窟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四人粗重的喘息声、岩浆河隐约的奔腾声，以及能量碰撞后残余的噼啪轻响。
陆深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持剑的手微微颤抖，虎口崩裂处的鲜血滴落在晶莹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他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寻山会退走的方向，确认对方并非佯退，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但眉宇间的凝重却丝毫未减。
孙砚脱力地以手撑膝，雷光散去后的身体传来阵阵虚弱感，他看向陆深，又看向那幽深的洞口，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妈的……那红毛怪真够劲……还有，刚才那家伙……”他指的是墨。
林星遥快步上前，先检查了一下陆深手臂和虎口的伤势，又担忧地看向孙砚和自己身上几处被火焰燎伤或利器划破的地方，迅速拿出药粉和绷带。
“都别动，先处理伤口。”
她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动作依旧稳定麻利。
苏清漪是受伤最轻的，但精神力的消耗和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变故让她脸色苍白。
她紧紧捂着怀中贴身收藏的朱雀羽，那温润的触感带来一丝安慰，但墨那如同鬼魅般出现又消失的身影，以及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却在她心中投下了更大的阴影。
“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林星遥一边为陆深包扎，一边忍不住低声问道，眼中充满了困惑，“在青要山，他看似争夺，实则仿佛在观察。这次，他直接重创了赤鬼……”
孙砚喘着气接口：“管他为什么！要不是他背后捅了那红毛怪一刀，咱们今天恐怕真要栽在这里了！不过，‘西山，是敌是友，皆由尔选’？这又是什么哑谜？”
陆深沉默地任由林星遥处理伤口，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两次与墨接触的细节串联起来。
青要山秘境中，墨对句芒传承似乎并无必得之心，更像是一种试探；此次汤谷，他潜伏在侧，在最关键时刻出手，目标明确，直指赤鬼要害，助他们脱困，然后留下一个地名和一句暧昧不明的话便飘然离去。
“他的目标，或许从来就不是具体的某件信物。”
陆深沉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行为，更像是在……引导，或者说，是在维持某种他认知中的‘平衡’。”
“平衡？”
苏清漪若有所悟，“在青要山，他可能认为我们与句芒传承的契合度更高？在此地，他目睹了赤鬼强行掠夺的行为，认为这会破坏平衡，所以出手干预？而‘西山’，是他为我们指出的下一个……可能是维持平衡的关键之地，也可能是另一个考验？”
这个推测让众人心中凛然。
墨的实力深不可测，行事风格诡秘难测，其立场更是如同雾里看花。
他此次相助，是友非敌？
还是另有所图，将他们视为实现某个更大计划的棋子？
“西山……”
陆深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仿佛穿透了洞窟的岩壁，望向西方，“无论他是何目的，此地已不可久留。赤鬼虽退，但寻山会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汤谷，而‘西山’，很可能就是我们下一步必须前往的方向。”
他顿了顿，看向苏清漪怀中：“而且，我们得到了朱雀羽，寻山会的目标已然落空。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只会更加疯狂和不择手段。我们必须尽快掌握朱雀羽的力量，或者找到下一个线索。”
经此一战，四人虽然疲惫不堪，个个带伤，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坚定。
他们不仅成功获得了南方圣兽的认可，更在绝境中窥见了一条隐藏在迷雾之后的、更为宏大的斗争脉络。
墨的干预，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将把他们引向更深不可测的远方。
“先离开这里。”
陆深接过林星遥递过来的、暂时压制内伤的丹药服下，当先朝着与寻山会退走方向相反的一个较小洞口走去——那是青铜匣微微指引的另一条出路。
孙砚和林星遥相互搀扶着跟上，苏清漪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曾经神圣、如今却布满战斗痕迹的扶桑洞窟，尤其是那棵依旧散发着生机、树梢朱雀虚影却已然黯淡几分的扶桑神木，心中默默道别，然后转身，紧握朱雀羽和青铜匣，追随着同伴的脚步，没入新的未知通道之中。
墨留下的谜题，如同西边天际隐约浮现的山影，沉甸甸地压在了他们的前路之上。
（第99章 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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