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的光。不是过去,不是未来。就是现在。
星芽站在光里。
她发现脚下的地面还在——是鳞片铺成的,和灰雾中央的地面一样。但鳞片在发光。每一片六边形薄片的纹理都在往外渗极淡极柔的光。不是被照亮,是自己发光。光从鳞片的骨髓里渗出来,把纹理映成了半透明的银色。她蹲下来摸了一片,鳞片是暖的。这大概是鳞片本来的温度——在新生的、刚从年的身体上蜕下来时的温度。
“这里是——”星芽站起来,环顾四周。光太均匀了,没有阴影,没有远近,没有参照物。她看不出空间的大小。但她能感觉到——这里不止她一个人。
“四脉交汇的中心。”年的声音从光里传来。不是从某个方向,是从所有方向。年不在她身边了——她和复制体都不在。但星芽不慌。她能感觉到复制体的存在,不是通过光,不是通过声音,是通过某种更基础的连接。四脉重聚的那一刻,向南的和向北的根脉在共鸣。
“方舟的核心舱在空间之路上,你走过一次。”年继续,“但你上次走的是空间的路。你看到了被撕裂的树心,摸到了断口的纤维,把芦苇小人放在了年轮之间。现在不一样。”
“现在在哪里?”
“在方舟的记忆里。不是树心的记忆——是整艘方舟的。从它还是一颗种子的时候,到起航,到航行,到坠毁,到沉入遗忘,到三脉重新开始呼吸,到现在。”年停了一下,“方舟没有死。它在等。等你叫它的名字。它等了四亿年。”
四亿年。
星芽知道这个数字不对。存照者记录里写的是“三亿四千万年”——方舟坠毁是那个时间,初母落地是那个时间,吞噬者被封印是那个时间。但年说的是“四亿年”。多了六千万年。
“坠毁之前。”星芽说。
“对。”年的声音变了。不是变老,不是变弱。是变年轻了。变回了那个还没有护舱、还没有被根须穿透、还站在方舟甲板上煮茶看花的女人的声音。“方舟起航之前,就已经受伤了。那道伤在树心里沉睡了两亿年。起航的时候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航行了两亿年,伤在树心里慢慢扩散。到坠毁的那一刻才彻底发作。所以方舟的记忆不是三亿四千万年。是四亿年。它记得自己还是一颗种子的时候。也记得受伤的那个瞬间。”
“谁伤了它?”星芽问。
年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光忽然变了。均匀的光开始分化——不是变暗,不是变亮,是开始有了方向。有了光的来处和去处。有了影子。
星芽看到了一棵树。不是世界树那样的巨木,不是歪脖子树那样的老树,不是树心那样被撕裂的半截树干。是一棵完整的、年轻的、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的树。树冠上的叶片是银绿色的,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在发光。光从树冠开始往下流——流过树干,流过树根,流过树根末梢连接着的骨钢外壳。方舟不包裹着树。方舟就是这棵树本身。
甲板是树冠的枝干铺成的。舱室是树干内的天然空洞。金色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装饰,是树皮自己的纹理,每一道纹路都记录着一次航行。树冠最顶端的嫩枝上挂着一颗还没成熟的果子。
“这是方舟刚起航的时候。”年的声音现在从树冠方向传来。星芽抬头,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最粗的那根枝干上,穿着白色的袍子,灰白色的头发编成一条长辫子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晃。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眼珠是琥珀色的。不是银白色的。还没有被光充满。
星芽知道这是记忆,不是真实。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鳞片变了——不是鳞片,是甲板。骨钢树皮铺成的甲板。甲板上晒着太阳的余温,那温度还在。她踩上去时树皮微微下陷,和活着的树踩上去的感觉一模一样。
“年。”她叫了一声。
树上的女人低头看她,笑了一下。是那种等到了想等的人的笑。“上来。我带你去看航行。”
星芽爬了上去。枝干很粗,表面有天然的踏脚纹路,像是专门为人攀爬而长的。她爬到年身边坐下,两条腿悬在枝干外面。从这个高度看出去,方舟的全貌展现在眼前——树冠遮住了整个视野的上半部分,银绿色的叶片在星光中缓缓翻动,每一片叶子的翻转都会改变光的颜色。树冠之外是星海。不是她看过的星海。曦和念在的那片星海是深蓝色的,星星像碎银子撒在黑布上。而这片星海是深红色的,星星密集得像河滩上的鹅卵石,每一颗的颜色都不同。
“这是方舟的航线。”年指了指那片深红色的星海,“每经过一颗星星,树冠上就会长出一片新叶子。你看那边。”
星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树冠最边缘的一根嫩枝上,一片极小的叶子正在萌发。叶片是透明的,叶脉是金色的,和初母小指骨上的光一模一样。叶子展开的瞬间,深红色的星海里有一颗星星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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