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大楼，巍峨矗立在城市中轴线旁，通体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芒。李双林的公务车驶入地下车库，通过专用电梯，直达大楼高层。
他的副市长办公室位于大楼东翼，视野极佳。秘书小田——一位三十出头、戴着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人，早已恭敬地等候在电梯口。
“李市长，早上好。我是您的联络员田小川，您叫我小田就行。”小田微微躬身，语速适中，态度恭敬而不谄媚。
“小田，你好。”李双林点点头，跟着他穿过铺着厚实地毯的安静走廊。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房门，门牌上标注着不同的部门和领导职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有的、混合着文件纸张、消毒水和权力气息的静谧感。
“这边请，李市长。”小田在一扇深色的实木门前停下，门牌上已经换上了“副市长 李双林”的烫金字样。他刷卡打开门，侧身让开。
办公室比李双林在清源的县长办公室大了近一倍，装修风格沉稳内敛。深色的实木办公桌宽大气派，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目前还空荡荡的。正对着办公桌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此刻窗帘已经拉开，视野豁然开朗。站在窗前，大半个江阳市区尽收眼底——远处蜿蜒的江水，近处林立的高楼，纵横交错的街道，以及更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一种全新的、更为宏大的空间感和权力感，随着这开阔的视野，悄然漫上心头。
办公桌上，已经整齐地摆放着几摞文件、一部红色的内部电话、一部普通电话、以及一台崭新的电脑。桌角还有一个精致的名片盒，里面应该已经放好了印着他新职务的名片。
“李市长，这是您本周初步的日程安排，我打印了一份放在您桌上。”小田走到办公桌旁，指着那份日程表，“今天上午九点半，王志兴市长召集新任副市长见面会。十一点，您需要听取市工信局、市招商局关于近期重点工作的情况汇报。下午两点，市委那边有一个关于全市经济形势分析的专题会议，您需要参加。三点半，市府办为您安排了与几位分管副秘书长的初步沟通……”
日程排得很满，几乎精确到分钟。
“另外，”小田从文件筐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这是您分管的市工信局、市招商局、市科技局、市市场监管局等八个部门的基本情况简介、领导班子成员名单、以及去年的工作总结和今年的工作要点，还有近期需要您关注或签批的一些急件。请您过目。”
李双林走到办公桌后，在那张宽大舒适的真皮座椅上坐下。椅背的高度和弧度恰到好处，支撑着他的腰背。他轻轻抚过光滑冰凉的桌面，目光落在那一排等待他开启的文件夹上，最后又投向窗外那广阔的城市景观。
副市长。
从今天起，他就是这座近千万人口城市的副市长之一，分管着关系全市工业命脉、招商引资、科技创新和市场监管等重要领域。他的决策，将影响更多企业的生死，更多项目的成败，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这座城市某个领域的发展方向。
权力，如同窗外那辽阔的天地，真实地摆在了他的面前。随之而来的，是沉甸甸的责任，以及即将面对的更复杂局面和更隐秘的规则。
“小田，”李双林收回目光，看向恭立在一旁的秘书，“我初来乍到，很多情况不熟悉。工作上，你要多提醒，多协助。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或者听到什么重要的信息，及时跟我沟通。原则就一条：实事求是，对事负责。”
“是，李市长，我明白。”小田认真点头，“我会尽力做好服务工作。”
“好，你先去忙吧。我看一下材料，九点二十提醒我去王市长那边。”李双林挥了挥手。
小田应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微的送风声。李双林没有立刻去翻看那些厚重的文件，而是再次站起身，踱步到窗前。
江阳的街景，与清源截然不同。这里的楼更高，路更宽，车流更密集，节奏似乎也更快。无数的人和车在下面如蚁群般流动，各自奔向不同的目的地。而他现在，站在这栋楼的顶层，俯瞰着这一切。
一种全新的、混合着雄心、压力与孤独感的情绪，在他胸中缓缓升腾。
在清源，他是舵手，是核心。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新加入的“副手”，需要重新定位，重新建立信任，重新证明价值。那些表面客气但目光深沉的同事，那些滴水不漏的部门汇报，那些看似清晰实则可能暗藏玄机的日程安排，都是他需要迅速解读和适应的“新语言”。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日程表，又看了看那几个厚厚的部门情况文件夹。
第一场“考试”，即将在九点半开始。
挑战，或许就藏在这看似平静的日程和文件之后。
他坐下，翻开工信局的材料，目光变得专注而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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