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抬起左手,手掌朝下,轻轻按在黑豹的颈背上。黑豹的呜噜声立刻收住了,可它的耳朵还在转,朝着林子那边一前一后地转,爪子底下的雪被它攥出了两道浅浅的沟。
小点士看了一眼黑豹的反应,又扭头看了一眼林子那边。雪地上什么都没有,枯树丛安安静静的,连风都没有刚才大了。可他信黑豹——那狗的鼻子比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它闻见了什么,一定错不了。
果然,不到一袋烟的工夫,林子边缘的雪地上开始动了。
先是一道灰影在树根底下闪了一下,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一匹接一匹的狼从枯枝和积雪的阴影里走出来,脊背弓着,步子轻快而警惕,踩雪几乎没有声音。它们沿着那匹灰背公狼踩出的爪印路线上了兽道,低头找地上的诱饵块,大的叼起来嚼,小的直接舔着往肚子里吞。狼群越聚越多,灰的、黄的、褐的,挤在兽道上,尾巴微微翘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噜声。
黑豹的爪子又动了一下。它盯着那些灰影,肌肉绷得像拉紧的弓弦,后腿微微蜷了起来——那是要蹿出去的预备姿势。林墨的手掌一直没有离开它的颈背,这会儿加重了一点力道,往下一按。黑豹的屁股重新落回雪地上,可它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兽道的方向,眼睛在阴影里亮着两团幽幽的光。
小战士趴在那儿,攥枪的手指终于松开了半圈,小声说了一句:您这料还真把它全家都招来了。
林墨没接话,只是把枪口从兽道入口处收了回来,对准了狼群最密集的中央区域。他的呼吸比刚才更慢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等着那匹最后上道的红母狼把脑袋埋进最大的那块狍子肝底下。他旁边,黑豹也伏下了前身,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耳朵仍然对着兽道的方向微微转动着,可整条狗已经静得像一块石头了。
兽道上传来了细碎的啃咬声和低沉的呜噜声,混在风声里,呜呜咽咽的,像一窝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安心地吃着它们的晚饭。没有人动。没有枪响。只有林墨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面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搭着,像是在数着狼的步子。
他等了两息。
那匹红母狼把那块狍子肝啃掉了大半,抬起头来舔了舔嘴,又低下头继续啃。整个狼群已经完全松弛下来了,有的坐在雪地上舔爪子,有的互相蹭着肩膀,有的还在争夺同一块诱饵的碎渣。
林墨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把它吐出来。扳机扣了下去——
砰!
第一枪打出去的同时,他右手已经拉栓退壳、推弹上膛,第二枪几乎没有间隔地跟了出去。第一发子弹撂倒了狼群正中间那匹最大的灰白公狼,第二发贴着雪面削过去,打在一匹正要扭头逃跑的黄褐色母狼肩胛上——那畜生闷哼一声,前腿一软,整个身子在雪地上翻了两个滚,卷起一片雪雾。
三班长那边的枪声紧跟着炸了。乱石堆后面五条枪同时开火,一排子弹兜头盖脸地封住了兽道北头,最前面那匹往北蹿的灰狼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身子猛地一拧,栽倒在雪窝子里,挣扎着撑了三四下才不动了。
剩下的狼彻底乱了。
有的往南蹿,蹿了没两步就撞上了矮崖——崖壁虽然不高,可陡直光滑,裹了一层硬壳冰,爪子扒上去哧溜打滑,越急越扒不住。蹲在崖顶上的战士从上面探出身子,居高临下对着崖底一口气打了三个连发,底下两匹狼先后发出短促的惨叫,滚成了一团,叠着倒在崖根的血泥里。
有的往东钻,可东边那丛达子香灌木密得像一面墙,枯枝交错纵横,狼身子挤进去半截就被缠住了。领头的灰狼卡在两根粗枝之间,四爪刨着雪面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又急又尖的嘶嚎。李满仓从矮崖根底下爬起来,端着枪快步冲上去,在不到十步的距离上顶着灰狼胸口来了一枪。闷响之后,那匹狼的脑袋软塌塌地垂下去了,挂在灌木枝子上,像一件搭在那儿晾着的破皮袄。
剩下的几匹慌不择路,最终全涌上了那片空旷的西面雪坡。可那是林墨给它们留的唯一一条——开阔地,无遮无拦,雪面齐膝深,狼跑不快。坡面下头趴着三班的三名战士,呈扇形散开,枪口早已架好了,等那些灰影一涌上雪坡,三个人像打靶一样从容地轮流开火。
头一匹刚冲上坡顶就被迎面一枪打穿了前胸,滚下来的时候撞翻了身后的同伴;第二匹蹿到半坡被从侧面射来的子弹咬住了后腿,整个身子往前一栽,在雪地里犁出一条长长的沟;第三匹跑得最远,已经冲出了将近四十步,眼看着就要扎进对面林子的边缘,被三班长从乱石堆后面追上来的一发追射击中了腰腹,嗷地一声惨叫,身子折成了两截似的塌下来,在雪地上拖了几步,终于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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