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时鲁汶，这座以古老大学和啤酒闻名的小城，此刻在叶帆眼中，更像是一个被无形硝烟笼罩的战场。与苏黎世的湖光山色不同，鲁汶的天空低沉，铅灰色的云层仿佛随时会压下冰冷的雨水，一如叶帆此刻的心情——在苏黎世初战告捷的振奋，已被慕尼黑据点撤离和“北极星”异动的消息蒙上了一层阴影。
赵伟安排的下榻之处位于老城区边缘一栋经过现代化改造的古老建筑内，低调而安全。叶帆没有休息，立刻召集了先期抵达、负责调查鲁汶团队情况的两名情报人员。
“目标团队‘尼科科技’，核心是三位来自鲁汶大学的微电子博士，主攻用于极紫外（EUV）光刻机的特种光学薄膜和精密校准传感器。”一名情报员调出资料，语速很快，“他们的技术能显着提升光刻精度和良率，但被一家名为‘普莱西斯光学’的美国公司指控侵犯其一项基础专利。诉讼缠身一年多，耗尽了他们的融资，团队濒临解散。‘阿尔法基金’接触过他们，但开出的条件极其苛刻，要求完全买断技术并解散团队，创始人阿诺德·范德维尔拒绝了。”
“专利诉讼的细节？”叶帆追问，目光锐利。
“很麻烦。”另一名情报员接口，“普莱西斯拥有的是一项覆盖面很广的‘栅格状增透膜’基础专利。尼科的技术路线确实绕不开，他们在创新点上做了优化，但法律上存在模糊地带。普莱西斯显然是利用专利诉讼进行商业打压，拖垮潜在竞争对手。”
专利陷阱。这是西方巨头常用的、扼杀初创科技企业的经典手段。
叶帆闭上眼，意识深处，【产业脉络洞察】无声运转，将“尼科科技”、“普莱西斯光学”、“EUV光刻”、“专利诉讼”等关键词与庞大的技术数据库和法律案例库进行关联、筛选。
模糊的片段闪过：
……普莱西斯光学该项基础专利，因其撰写时的局限性，对“栅格”的具体形态和制备工艺界定存在一处不易察觉的模糊描述……
……五年前，日本一家小型研究所曾发表过一篇被忽略的论文，提出过一种非典型的“准栅格”结构概念，与尼科技术的部分特征存在理论上的相似性，但未被实际应用和申请专利……
……普莱西斯公司本身，正在因其在另一个领域的垄断行为，面临欧盟反垄断机构的调查，压力巨大……
叶帆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准备车，去尼科科技。”他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另外，立刻联系我们在布鲁塞尔最好的知识产权律师事务所，我要在半小时内拿到普莱西斯那项专利的全文、审查历史档案，以及所有相关的法律异议和无效请求记录！还有，找到五年前那篇日本论文的原文和作者联系方式！”
“是！”手下人立刻分头行动。
半小时后，叶帆的车停在鲁汶大学科技园一栋略显陈旧的办公楼前。尼科科技的办公室就在三楼，门口连个像样的牌子都没有。
创始人阿诺德·范德维尔是个身材高大、却显得有些佝偻的荷兰人，眼袋深重，金色的头发凌乱，身上带着浓重的咖啡和焦虑混合的气息。他对于叶帆的突然到访十分警惕，尤其是在得知对方同样来自投资机构后。
“范德维尔先生，我不是‘阿尔法基金’。”叶帆开门见山，用流利的英语说道，同时示意赵伟将一份准备好的、关于帆石“前沿基金”投资理念的简要文件递过去，“我来自中国帆石资本，我们对您的技术本身，以及您和您的团队，更感兴趣。”
阿诺德狐疑地接过文件，并没有立刻翻看，而是苦涩地摇了摇头：“叶先生，感谢您的看重。但您也看到了我们现在的处境。普莱西斯的诉讼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我们头顶，任何投资都可能打水漂。‘阿尔法’至少愿意出钱买断，虽然条件苛刻，但能让我们……解脱。”
“解脱？”叶帆微微挑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强大的穿透力，“将你们耗费心血多年的技术拱手让人，然后看着它被锁进保险柜，或者被拆解、剥离，最终目的是为了阻止更优秀的技术出现？这就是您和您的团队追求的‘解脱’吗？”
阿诺德身体一震，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叶帆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施加压力，同时也抛出希望：“范德维尔先生，我理解您面临的困境。但困境，有时候并非只有‘屈服’和‘毁灭’两条路。或许，存在第三条路——反击。”
“反击？”阿诺德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我们拿什么反击？普莱西斯是巨头，他们的律师团……”
“律师团并非无懈可击。”叶帆打断他，从赵伟手中接过刚刚由布鲁塞尔律所紧急发来的分析报告，翻到关键的一页，指向那段关于专利描述模糊性的法律意见，以及那篇日本论文的摘要，“看看这个。普莱西斯的专利堡垒，并非铁板一块。这里存在可以进行无效抗辩，甚至反诉其专利滥用（Patent Misuse）的空间。尤其是，他们目前正面临欧盟反垄断调查，这个时候，任何涉及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包括专利壁垒）的行为，都会被放大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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