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签完字第三天，西安航空基地设计室的灯从早上六点一直亮到晚上十点。张工程师蹲在绘图板前面，铅笔笔尖已经磨秃了，他用刀片削了一截，继续在图纸上画机身轮廓线，线条从他手里延伸出去，前段平缓、中段略微鼓出、尾部收敛。轰炸机的气动外形是现成的，但客机机身比轰炸机宽，机身截面从椭圆形改成圆形，内部空间大了一圈，阻力也跟着上来了。
张工程师放下铅笔，把图纸转了个方向：“轰炸机的机身截面是扁的，升阻比合适，但客舱高度不够。圆形截面能站直了走，但阻力起码涨百分之十五。得在机翼上找补回来。”
陆哲远蹲在他旁边，手里捏着游标卡尺，正在量机翼剖面样板：“改机翼的展弦比。轰炸机追求巡航效率，展弦比偏大，起降性能差。客机要多起降，把展弦比降一点，换增升装置，用襟翼和缝翼来补升力。这样既能保持巡航效率，起降距离也不会太长。”
林烽蹲在门口，把轰炸机的原始气动数据表翻到机翼参数那一页：“改翼型得重新吹风洞。缩小版风洞排期怎么样？”
陆哲远放下游标卡尺说：“风洞那边已经排好了。下周就能吹第一个模型。模型是木质的，按一比二十的比例做，翼展一米二，机身长一米五。先吹一轮，测升阻比和俯仰力矩曲线，看机翼的改型方向对不对。”
设计室里，几个民用航空设计技师正在拼接木质模型。机身分成三段，每段用胶水粘合，再用砂纸打磨接缝。一个技师蹲在模型旁边，拿游标卡尺量翼型剖面的厚度：“翼型改了之后，机翼最大厚度位置从百分之三十弦长挪到百分之二十五，气流分离点往后推了。理论计算说能多提供百分之八的升力。”
张工程师走过来蹲下，用手指沿翼型前缘滑了一下，感受曲面的走势：“肋板先加粗一层，防止模型在风洞中变形。等吹风数据出来，确定方案可行之后，再按试飞标准做下一版金属模型。”
两天后，木质模型完工，送进缩小版风洞。陆哲远蹲在控制室里，看着模型固定在支架上，气流启动后风速表一点点往上走。模型在气流中很稳，机翼没有明显颤动，气流线从机头两侧均匀流过。
张工程师蹲在观察窗前面：“吹到零点五马赫的时候升阻比是多少？”陆哲远看了一下屏幕上的数据：“零点五马赫，攻角四度，升阻比十四点五。轰炸机原翼型同等条件下是十三点二。改完之后升阻比确实提高了，客机巡航阶段的效率会比轰炸机高。”
当天下午，第二轮吹风开始。这次攻角加大到八度，气流速度不变。模型在风洞中出现轻微抖动，机翼后缘附近气流分离带的位置比理论值靠前，差了一点裕度。
张工程师蹲到控制台旁边，调出气流分离的云图看了一遍：“缝翼要再开大一点，让气流迟一点分离。上表面附面层控制也要加，在机翼前缘加一排涡流发生器，把小涡流提前触发，延缓分离发生的位置。”他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画了个机翼前缘的剖面草稿，标出了涡流发生器的位置和大致尺寸。
林烽蹲在门口，等风洞停下来，模型取出检查。木质模型翼根处有一道细裂纹，纹路不深，但贯穿了上表面和侧面，位置在加强肋板边缘，没有延伸进翼面主体的结构承力区。张工程师用手指按了按裂纹边缘，看它合拢后恢复原状：“强度没问题，但下一版模型用铝板做，不再用木质的了。”
民用航空设计技师蹲在模型旁边，用放大镜看了一下裂纹走向和深度，记录了几组数据：“木质模型只能用来吹气动外形，结构强度验证还得靠金属模型。铝板模型预计制作周期会延长一到两周，但可以省掉后续重复验证的时间。”
张工程师把笔记本合上：“下周做铝板模型，再吹一轮，把缝翼角度和涡流发生器位置定下来。”他把笔记本放回桌上，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风洞的方向，转回头接着说：“铝板模型不用等，可以用轰炸机原来的冲压模具改，重新修正一下轮廓线的弧度就行。”陆哲远蹲在设备架旁边，伸手在未合拢的模型外壳断面边缘刮了一下，捏着指腹看了一会，把碎屑弹到地面。地面上的碎屑落在窗台边缘的接缝处，边上还有几丝削笔留下的木屑，新旧混在一起，分辨不出各自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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