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时，车队如同伤痕累累的野兽，嘶吼着冲出了戈壁最后的荒芜，驶上了通往格尔木的颠簸砂石路。
地平线上，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不高，但带着一种边陲重镇特有的、粗粝而坚实的气息。远方昆仑山的雪顶反射着初升朝阳的金光，圣洁而冰冷。
“到了！前面就是！”胖子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爆发出光彩，脚下油门不由得又重了几分。
陆辰一直强撑的精神微微一松，更剧烈的疼痛和眩晕便汹涌反扑。他咬着牙，看向后视镜——那两辆黑色越野，在距离城市还有几公里的一个岔路口，毫无预兆地减速，转向，驶上了一条通往郊外荒滩的便道，很快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之后。
他们没有跟进来。
汉斯履行了他的话：护送至安全区域，然后消失。
陆辰捏了捏口袋里那张冰冷的金属卡片。警告犹在耳边，父亲的往事碎片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但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
“直接去二十二医院！”陆辰对胖子说。这是出发前他就想好的目标，格尔木驻军医院，医疗条件在方圆几百公里内是最好的，而且相对封闭，安全。
胖子应了一声，凭着模糊的记忆和对路牌的辨认，在逐渐苏醒的城市街道中穿梭。清晨的格尔木街道上行人车辆还不多，偶尔有穿着军装或作训服的身影匆匆走过。
很快，一座带着明显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筑风格、但规模不小的医院出现在眼前。门口有卫兵站岗，院子里停着不少军车。
胖子将车直接开到急诊部门口，跳下车就冲着里面大喊：“医生！救命！重伤员！”
急促的脚步声立刻响起。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军医和护士冲了出来，看到从车上抬下来的、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老吴，以及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的陆辰，没有丝毫犹豫。
“抬进去！快！绿色通道！”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男医生迅速指挥，“小王，通知手术室准备！小张，带这位同志去检查室！你们，”他看向满脸疲惫和焦虑的胖子、“鹰眼”和“键盘”，“去那边登记一下基本情况！”
训练有素的效率此刻彰显无遗。老吴被迅速推往手术室。陆辰也被扶进检查室，军医初步检查后，脸色凝重：“多处软组织严重挫伤，左侧第三、第四肋骨可疑骨裂，需要拍片确认。但更麻烦的是……”他看了看简易检测仪上陆辰的精神状态读数，“你有轻微脑震荡迹象，而且神经兴奋性异常，有受过强烈精神冲击或特殊辐射照射的经历？”
陆辰心中一动，知道这军医不简单，点了点头：“在野外遇到点……意外。”
军医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先处理外伤，固定胸部，你需要卧床静养，并接受神经系统的进一步观察。我开点药。”
另一边，胖子在登记处磕磕巴巴地编造着来历：“我们……我们是搞地质勘探的私人公司，在罗布泊那边遇到……遇到流沙和塌方，车翻了，人伤着了……”他递上准备好的假证件和一大摞现金，“医生，钱不是问题，一定救救我兄弟！”
负责登记的护士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厚厚的现金，再瞥了一眼不远处检查室里气质明显不像普通勘探队员的陆辰和“鹰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快速办理了手续。在这种地方，有些事不需要问得太清楚。
手术室的灯亮起。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戈壁带来的尘土气息。胖子坐立不安，“鹰眼”靠墙站着，闭目养神，但耳朵始终留意着周围的动静。“键盘”苏小暖则抱着电脑，坐在长椅角落，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是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和解析进度条。
陆辰躺在推床上，被临时安置在走廊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胸口做了固定，手上打着点滴。药物的作用下，疼痛有所缓解，但精神层面的那种空洞感和隐约的刺痛依然存在。他望着天花板上有些剥落的油漆，思绪纷乱。
父亲的形象和汉斯的话不断交织。生物神经接口……光刻机……特殊部门的注意……“事故”……
还有“圣骸”。它逃去了哪里？会带来什么？
“键盘”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陆辰立刻转头看去。
苏小暖指着屏幕，脸色有些发白，压低声音：“陆哥……刚才在急救车上，我一直在尝试用不同算法破解从地下基地拷贝数据的加密外壳……刚刚，有了一丝突破！虽然没能看到核心内容，但破解出的部分数据索引和文件标签显示……”
她将电脑屏幕微微转向陆辰，上面是几行被高亮标注的字符：
【项目编号：LW-9407（罗布泊-吴？陆？）】
【子项：B.N.I.-Prototype-03（生物神经接口-原型体-03）】
【状态：封存（高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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