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饭，吃得不是肉。
是人情。
是烟火气。
也是他，最喜欢的东西。
等大伙儿端着热乎乎的吃食，压根没想走，一屁股蹲在老槐树底下，撸起袖子就开干。
第一口，必然是那招牌烧饼夹卤肉。
卤肉切得薄如纸片，一层层塞进刚出炉的烧饼里，油星子直往外冒，热气裹着香得直往脑门儿冲。
大伙儿全闭上眼，狠狠咬下去——那一瞬间，魂儿都像被拽飞了。
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一口下去，差点原地升天。
没几口，第一个烧饼干得连渣都不剩。
二话不说，第二个上！那烧饼本来就大，卤肉堆得冒尖，塞得满满当当。
这回吃得慢了点，但架不住香啊！一口接一口，嘴巴根本停不下来，油都从嘴角淌到下巴，亮晶晶的一片。
别看办公室那几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平时吃饭像小鸟啄米，这会儿俩烧饼下肚，连眼皮都不抬，吃得那叫一个踏实。
吃完一轮，个个撑得直打嗝。
有人摸着肚子嘟囔：“我早上根本没吃早饭，就指望这一顿呢，这俩烧饼顶两顿饭了都！”
可这才哪到哪？
压轴大菜，这才上桌。
每人面前，三斤酱牛肉，红亮亮的一堆，淋着黏稠透亮的酱汁，油光蹭蹭，香气直接往鼻子里钻。
肚子虽然饱了，可眼睛一瞅这玩意儿，立马又饿了——感觉像三个月没沾肉腥，馋虫全醒了，嗓子眼直冒烟。
孙主管捏起一片，往酱汁里蘸了蘸，直接塞嘴里。
下一秒，他喉咙里“唔唔唔”地闷哼，嘴皮子动得飞快，就是不吞——舍不得！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慢悠悠咽下去，咂了咂嘴，一拍大腿：“卧槽！这肉是神仙做的吧？！”
话音还没落，又抄起一片，往嘴里一丢，脸上那笑，甜得能滴出蜜来。
“我跟你们说，这味道，绝了！不是那种齁咸齁辣的猛料堆出来的，是真材实料的香！”
“你能吃出八角的沉，桂皮的暖，花椒的麻溜儿，陈皮的回甘，草果的野气……”
“我不是美食专家，可吃完了，脑子居然跟开了光一样——懂了，全懂了！这哪是吃肉啊，这是听一首交响乐，每个音符都在舌头上炸开！”
他讲得起劲，一抬眼，全队人盯着他，跟看外星人似的。
孙主管懵了：“哎？我说错啥了？”
“错个屁！”旁边小李直接喊，“您这番话，放美食节目里能当C位嘉宾！”
“对对对，我都想拿手机录下来，发朋友圈标题就写——《孙主管悟道酱牛肉》！”
孙主管摆摆手，乐了：“扯淡，你们自己吃一口就明白——咱匡老板，那是真把命都搁进锅里了。
从选肉到下料，没一样马虎。”
“这辈子，我吃的牛肉里，它能排第一！”
这话一出，全员秒变饿狼。
三十号人，没一个人说话，就听见牙齿撕扯肉筋的“滋啦”声，还有咽口水的“咕咚”响。
没人抢，没人争，全都埋头苦干，眼睛亮得像装了探照灯。
等大伙儿终于抬起来，才发现——三斤牛肉，干得一滴不剩。
肚子撑得像揣了俩西瓜，躺下都嫌累。
“哎哟我草，我这腰要断了……”
“怪了，吃的时候没感觉，吃完一抬头，吓一跳——我居然吃了这么多？！我体重一百二啊！”
“姐们儿，我九十斤的，刚吃了整整三斤牛肉……我是不是得进ICU？”
说完，大伙儿表情忽然齐刷刷蔫了。
不是撑的。
是……心空了。
扭头往那边一看，匡睿的摊子早空了，连个酱汁印儿都没留下。
孙主管瘫坐在板凳上，长叹一声：“唉……这肉是吃了，可人也快没了。”
旁边王姐接话：“是啊，嚼起来劲道又回甜，香得人心里发颤……回去咋办？上哪儿再吃去？”
“是啊……”有人喃喃，“明天还得打卡，老板没骂咱算给面子了，再不走，怕是PPT都没得交。”
现场一片唉声叹气，空气都凝了。
突然，后头一男生弱弱开口：“要不……咱们就留在江城呗？”
这话像火星子掉进油桶。
“对啊！咱公司又不是非得坐班，手机连上网络就能干活，住哪不一样？”
“反正单身狗一堆，有对象的都回去，我们留下不就得了！”
“你疯啦？女朋友还能拖，这酱牛肉错过就是一辈子！”
“就是！这肉一吃，其他东西全成垃圾食品了！”
孙主管听着，心直打鼓。
留下来？老板能答应？工资照发吗？绩效咋算？
要是搞砸了，怕是连年终奖都凉透。
可……这肉，真值啊。
他盯着空荡荡的摊位，心里冒出个念头——
万一，咱们干得比谁都好呢？
万一，业绩翻倍了呢？
万一，老板一高兴，睁只眼闭只眼呢？
他猛地站起来，掏出手机，手指有点抖，拨了吴狄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他就压低声音，小心翼翼：“老板……有件事，我跟您汇报下……”
吴狄那边沉默了三秒。
然后，一声低吼从听筒里炸出来：
“又怎么了？！”
孙主管咽了口唾沫：“……我们，想在江城多留几天，等……等把项目干完。”
他话还没撂完，那边“哐当”一声，吴狄的吼声直接炸开：
“我靠！这公司是你家开的还是我家开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还让我再给你们多待几天？那老子这公司还用不用开了？”
来了来了！风暴预警！
孙主管赶紧把手机挪远点，屏住呼吸等了几秒，听对面呼吸稳了，才接着说：“老板，您别急，咱真不是想赖着不走。
大伙儿现在这状态，就算人回去了，魂儿还飘在江城呢！回去能干个屁活？”
吴狄叹气：“那你到底想咋整？”
“就三天！我们就在这儿待三天！网吧包间全包了，24小时在线，任务保质保量完活儿！大家伙儿自己立军令状——要是业绩上不去，绩效我替他们交！扣光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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