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渐渐被东升的暖阳蒸散,山道旁的草木褪去了朦胧的水汽,露出鲜嫩的翠色。风从山谷间穿过来,卷着卧竹坡残留的淡淡竹香,又混着山野间野花的清甜,拂过沈砚与阿笙的发梢。
阿笙已经擦干了眼泪,小脸上重新漾起了笑意。她一手被沈砚牵着,另一只手攥着周老丈送的小巧竹扇,扇面上刻着细密的竹纹,轻轻一扇,便有清润的风扑面而来。她时不时低头看看胸口泛着柔光的蝉心砚,又抬眼望向东方连绵的青山,脚步轻快得像只蹦跳的小鹿。
“沈砚哥哥,埃里克叔叔还要多久才能找到我们呀?”阿笙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我都好久没见他了,上次在云海秘境,他还教我用木雕刀刻小枫叶呢。”
沈砚低头看着她雀跃的模样,眸中笑意温柔,指尖轻轻拂过掌心温凉的百艺融心砚。砚面之上,竹艺道韵清润绵长,而东方的方向,一道愈发浓郁的枫木气息正飞速靠近,醇厚温暖,带着熟悉的笃定,与砚身的灵气遥遥呼应,几乎要冲破山水的阻隔,与他们相融。
“很快了。”沈砚轻声开口,声音被山风揉得格外柔和,“他的枫木雕道韵已经离我们不足百里,顺着山道再走半个时辰,我们就能在前面的溪谷边,等到他了。”
阿笙闻言,瞬间欢呼起来,脚步都加快了几分,拉着沈砚顺着蜿蜒的山道往下走。脚下的青石板路渐渐变得平缓,两旁高耸的山林慢慢疏朗起来,隐约能听见前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清脆悦耳,如同玉石相击。
越往前行,空气里的枫香便越浓郁。那是不同于竹香的清冽、不同于砚石的厚重的气息,是漫山红枫被阳光晒透的醇厚暖意,带着独属于峡湾的辽阔与温柔,一点点包裹住两人周身,让阿笙胸口的蝉心砚,光芒都亮了几分。
就在两人转过一道山弯,眼前豁然开朗之时——
清澈的溪流如同一条碧绿的玉带,蜿蜒穿过山谷,两岸长满了高大的枫树,虽不是深秋,枝叶却依旧繁茂,风一吹,翠绿的枫叶簌簌作响,光影在地面投下斑驳的碎金。而溪流对岸的枫树下,一道挺拔的身影正静静伫立。
男子身着深棕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腰间佩着一柄裹着枫木鞘的弯刀,侧脸轮廓分明,眉眼深邃温和。他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眼底褪去了往日的疏离与孤寂,只剩下重逢的暖意与笃定,正是跨越万里山河,奔赴而来的埃里克。
四目相对的瞬间,百艺融心砚与埃里克掌心的枫木雕刀,同时泛起耀眼的红光与清光,两道匠道灵气冲天而起,在山谷上空交织相融,竹韵、枫香、砚气、初心之力,瞬间汇聚在一起,形成一圈温润的光罩,笼罩了整个溪谷。
“沈砚,阿笙。”
埃里克开口,声音低沉沉稳,带着跨越千山万水的疲惫,却更藏着失而复得的安心。他迈步跨过溪流上的青石小桥,大步朝两人走来,每一步落下,周身的枫木雕道韵便愈发厚重,那是他重整峡湾传承、守好部族薪火后,沉淀下来的、更坚定的匠道之心。
阿笙再也忍不住,挣脱开沈砚的手,小跑着朝埃里克冲过去,仰着小脸喊:“埃里克叔叔!”
埃里克蹲下身,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小丫头,宽大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拂过她胸口的蝉心砚,感受着里面纯粹干净的初心之力,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好久不见,阿笙又长高了,也更勇敢了。”
“我跟着沈砚哥哥学了好多东西!还学会雕竹鹤了!”阿笙叽叽喳喳地说着,把自己在卧竹坡的经历一股脑地讲给埃里克听,小脸上满是骄傲。
沈砚缓步走上前,站在两人面前,对着埃里克微微颔首,往日里沉静悠远的眸中,也泛起了真切的释然与暖意。“峡湾诸事顺遂,辛苦了。”
埃里克站起身,看向沈砚,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懂了彼此心底的坚守与信念。自云海秘境一别,相隔万里,各自守护一方传承,历经风雨,可百艺同心的约定,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分内之事。”埃里克抬手,掌心泛起一缕枫木灵气,与沈砚掌心的百艺融心砚轻轻相触,两道灵气瞬间融为一体,“峡湾枫木雕的传承已安定,后辈弟子皆能独当一面,我再无牵挂。此后,便与你们一同前行,人间万里,寻艺护薪,不离不弃。”
风拂过溪谷两岸的枫叶,簌簌作响,像是在应和着这份笃定的约定。清澈的溪水叮咚流淌,阳光透过叶隙洒下,落在三人身上,将彼此的身影拉得很长,相依相伴,再无孤身前行的孤寂。
阿笙牵着埃里克的一根手指,一会儿看看沈砚,一会儿看看埃里克,笑得眉眼弯弯。四艺同心,如今已聚其三,只差在木火镇守着陶艺传承、稳步成长的陶然,他们的队伍,便终于完整了。
三人在溪畔的青石上稍作歇息,阿笙从行囊里掏出周老丈送的竹食,有清甜的竹米糕、酥脆的竹笋干,一一分给沈砚和埃里克。埃里克接过竹米糕,咬下一口,清润的竹香在舌尖化开,眉眼微顿,看向沈砚:“这是卧竹坡的竹艺点心?你们刚从竹艺传承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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