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熟悉的、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林默怂了。
他认命地闭上眼,拿起镊子,夹起一小块已经凉了的包子皮,像是吞毒药一样,飞快地塞进嘴里,囫囵着咽了下去,甚至不敢让它在舌头上多停留零点一秒。
然后是肉馅,然后是那已经凝固的汤汁……
当他把所有“零件”都消灭干净后,他感觉自己不是吃了一顿早饭,而是亲手埋葬了一位朋友。
“报告写得还行,理论基础不错。”秦天像是没看到他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突然转移了话题,“但光有理论不够。跟我来。”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满是骨头的解-剖室,留下林默一个人风中凌乱。
林默跟在秦天身后,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这里是理化实验室。”秦天刷卡开门,“毒物、毒品、微量物证的分析,都在这里进行。”
房间里摆满了各种林默只在电视里见过的、看起来就非常昂贵的精密仪器。
“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GC-MS),”秦天指着一台像由几个大箱子组成的复杂机器,“主要用于挥发性、半挥发性有机化合物的定性定量分析。比如,死者体内的酒精、安眠药、或者某些特定毒物的成分。”
林默看着那台机器,脑子里自动翻译:哦,验尸报告里“死者血液酒精含量超标”就是这玩意儿测出来的,高级吹气机。
“比较显微镜,”秦天又带他到另一台仪器前,“主要用于弹头、弹壳痕迹比对,也可以用于工具痕迹、纤维的比对。”
林默探头一看,两个目镜,下面可以放两个样本。
脑内翻译:专业版“大家来找茬”。
“DNA测序仪,”秦天指着一台充满了未来感的仪器,“这个不用我多说了吧?”
林默肃然起敬。
脑内翻译:亲子鉴定,捉奸神器,破案终极法宝!懂了懂了!
秦天带着他把整个理化实验室转了一圈,用最简洁的语言介绍着每一种仪器的功能和用途。
林默全程保持着一副“我听懂了,我全会了”的求知表情,大脑里却在疯狂地进行着“沙雕化”翻译和理解。
从理化实验室出来,秦天又带他去了法医物证、病理、人类学等各个科室。每到一个地方,都像一个冷酷的导游,指点江山,言简意赅。
林默感觉自己一下午接收到的信息量,比他大学四年加起来都多。
直到夕阳西下,这场“刑科中心一日游”才终于接近尾声。
最后一站,是中心的资料室。
这里不像图书馆,更像一个巨大的档案库。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金属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和厚厚的卷宗,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法医学是一门实践科学,但离不开扎实的理论基础。”秦天走到一排书架前,开始动手。
他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搬运工,从书架上“刷刷刷”地抽出一本又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
《法医病理学彩色图谱》、《法医昆虫学概论》、《法医人类学》、《高级创伤弹道学》、《法医毒理学手册》……
很快,一摞比他人还高的书,就堆在了林默面前。
他从那堆书里,抽出了最上面的一本,是全英文版的《法医牙科学》。
“下周一,我要听你汇报这本书的读后感。要求,不止是翻译,我要听到你的理解和应用案例分析。”
林默:“……”
下周一?今天才周二!用不到一周的时间,看完一本砖头厚的全英文专业着作,还要写出带案例分析的读后感?
就算是系统附体,CPU也要烧干了吧!
“有问题吗?”秦天问道。
“秦……秦教授,”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个……量是不是有点……”
“多吗?”秦天反问,“我当年学这些,只用了三天。”
林默:“……”
您是天才,我是凡人,我们不一样!
但他不敢说。
他只能在秦天那“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的眼神逼迫下,认命地弯下腰,试图抱起这座书山。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知识的重量。
当他用尽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把那摞书抱离地面半寸时,整个人因为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
“哗啦——”
最上面的几本书滑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就在他手忙脚乱准备去捡的时候,一只手比他更快,捡起了那本掉落的《法医昆虫学概论》。
“哟,小林,够刻苦的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林默一抬头,正对上王队那张笑呵呵的脸。
王队穿着便服,看样子是下班了路过这里。
他拿起那本书,随意地翻了翻,指着一页上面画满了各种蛆虫生长周期的彩色插图,笑道:
“这个有意思,法医昆虫学。别看这些小东西长得恶心,它们可是破案的好帮手,能帮你精准地判断出死亡时间。老秦这是准备把你培养成全能型人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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