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林羽指尖划过老旧小区改造项目的验收清单，每一个数据都标注得格外清晰。桌角的保温杯里，枸杞泡得发涨，水汽顺着杯壁往下淌，在桌面上积成一小滩水渍，像极了眼下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局面。
“林主任，李书记的秘书又来了，就在外面等着呢。” 下属小张抱着一摞文件进来，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满是担忧，“这次来，估计还是为了城东施工队的事。”
林羽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城东施工队是这次老旧小区改造的中标方之一，前几天验收组查出他们负责的 3 号楼外墙保温层厚度不达标，按照规定得返工整改。可这事刚报上去，镇党委书记李建国的秘书就找了他两回，话里话外都是让他 “灵活处理”。
“让他进来吧。” 林羽把验收清单叠好，放进文件夹里，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 —— 那上面印着 “公平公正，实事求是” 八个字，是他刚接手这个项目时贴上去的。
秘书小赵推门进来，脸上堆着笑，手里拎着个包装精致的茶叶罐，往林羽桌上一放：“林主任，这是李书记托我带来的明前龙井，您尝尝鲜。”
林羽没去看那茶叶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赵秘书，有话直说吧。茶叶您拿回去，我这儿有枸杞就行。”
小赵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自然，拉过椅子坐下：“林主任，还是城东施工队那事儿。您看啊，这施工队老板跟李书记是老熟人了，这次改造工期紧，难免有点小瑕疵。您通融一下，先把验收过了，后续整改他们肯定跟上，不耽误居民入住。”
“小瑕疵？” 林羽把 3 号楼的检测报告抽出来，摊在桌上，“保温层厚度差了 3 毫米，不符合《民用建筑节能设计标准》，冬天居民家里温度得降两三度，这叫小瑕疵？” 他指着报告上的检测数据，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赵秘书，我是项目负责人，只对工作负责。合格就是合格，不合格就得整改，没有通融的说法。”
小赵脸上的笑彻底没了，语气也沉了下来：“林主任，您这就有点不懂事了。李书记可是镇里的一把手，您这么不给面子，以后工作上……”
“工作上我凭能力说话，凭章程办事。” 林羽打断他的话，把检测报告收起来，“茶叶您带走，要是没别的事，我还要去小区复查，就不送您了。”
小赵盯着林羽看了几秒，见他态度坚决，只好拎起茶叶罐，摔门而去。小张在门口探了探头，小声说：“林主任，您这么得罪李书记，怕是要吃亏啊。”
林羽揉了揉眉心，拿起外套：“吃亏也不能拿居民的利益当儿戏。走，跟我去 3 号楼再看看，施工队要是还没整改，就得下整改通知书了。”
两人刚走到楼下，就碰到了镇长王建军。王镇长笑着迎上来，拍了拍林羽的肩膀：“林羽啊，听说李书记的秘书找你了？”
林羽点头：“是，为了城东施工队的事。”
“你可别听他的！” 王镇长拉着林羽走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那施工队跟李书记关系不一般，之前就想在材料上以次充好，要不是你盯着，早就出问题了。这次验收，你可得坚持原则，不能让他们蒙混过关。有我在，你不用怕李书记给你穿小鞋。”
林羽看着王镇长真诚的眼神，心里却没松气。他知道，镇里一直有李书记和王镇长两派的说法，这次验收的事，说白了就是两派角力的焦点。可他不想站队，他只想把工作做好。
“王镇长，谢谢您的支持。” 林羽语气平静，“不管是谁，不管有什么关系，验收都得按规矩来。我只对工作负责，不对任何人负责，也不站任何一边。”
王镇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好一个只对工作负责！林羽，我没看错你。走，我跟你们一起去小区看看，正好也了解下改造的进度。”
三人往城东小区走，刚到门口，就看到一群居民围在 3 号楼楼下，吵吵嚷嚷的。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站在人群中间，手里举着个保温层样本，大声喊：“大家看看！这就是他们做的保温层，薄得跟纸一样！这要是冬天，家里能暖和吗？咱们得找镇里要说法，让他们给咱们重新做！”
“是施工队的刘老板！” 小张认出了那个男人，小声对林羽说。
林羽皱起眉，快步走过去：“刘老板，你在这儿闹什么？验收组查出问题，让你们整改，你们不整改，反而煽动居民闹事？”
刘老板看到林羽，脸上露出一丝慌乱，随即又梗着脖子：“林主任，什么叫煽动居民？我这是为居民们着想！你们说我的保温层不达标，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故意找茬？我看你们就是想卡我脖子，要好处！”
“你胡说八道！” 小张气得脸都红了，“我们检测都是按国家标准来的，有专业机构的报告，你敢说报告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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