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顺着脖颈子往里灌，林山垂下眼皮，目光落在马国良捧着的那把老猎枪上。
枪管上的烤蓝早就磨没了，透着股生铁的腥味。
他没接，粗糙的指腹在大衣兜里摩挲着半截没点着的旱烟袋。
“老马，你这演的是哪出啊？”
林山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青砖。
“咱俩认识多少年了？当年在雪窝子里，你小子吓得尿裤子，是我硬生生把你从狼嘴里拖出来的。”
马国良趴在雪地里，胖硕的身子抖得像个漏气的皮球。
“山子哥……我没脸见你啊！马跃那小畜生……他……”
他哽咽着，额头在冰冷的雪地上磕出“砰砰”的闷响。
“他勾结外人，算计长白山珍，还差点害了晚萤弟妹……我……我……”
马国良抬起头，那张平时红光满面、见人先笑三分的圆脸，此刻灰败得像墙上的石灰皮。
“我没教好儿子，我该死！”
林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
他弯下腰，一把夺过马国良手里的猎枪，“咔哒”一声卸了子弹。
“行了，别在这儿号丧了，多大岁数了，也不怕晚辈看笑话。”
林山把退出来的子弹随手揣进兜里，用枪托敲了敲马国良的肩膀。
“马跃是马跃，你是你。他犯的浑，老子已经替你收拾了。他现在人在局子里，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出来，看他自己的造化。”
马国良愣住了，布满红血丝的小眼睛睁得老大。
“山子哥……你……你不怪我？”
“怪你个屁！”林山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你当年为了保这厂子，大冬天在外面跑销路，脚趾头都冻坏了两个，老子瞎啊，看不见？”
他伸手把马国良从地上硬拽起来。
“这枪，留着打那些敢来咱们这儿撒野的洋畜生。打自己人？老子嫌脏了手。”
马国良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山子哥，我……我老马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滚蛋，老子要你的命干啥，赶紧回去换身干衣裳，别回头感冒了还得找我媳妇要药吃。”
林山摆了摆手，把猎枪扔给旁边看愣了的韩小虎。
“小虎，把这老小子送回去。”
韩小虎回过神，赶紧接过枪，扶着马国良往村里走。
“马叔，您慢点，这雪地滑……”
看着两人的背影走远，林山从兜里摸出那半截旱烟，凑到火柴上点燃。
“呼——”
青灰色的烟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林小虎走过来，搓了搓冻僵的手。
“爷爷，就这么放过马叔了？马跃这事儿，他肯定脱不了干系。”
林山斜了他一眼，烟嘴在鞋底上磕了磕。
“你懂个屁。水至清则无鱼。老马这人贪财、圆滑，但他不蠢。他知道底线在哪。”
“真要把他逼急了，狗急跳墙，长白山珍的海外销路，咱们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第二个能接手的人。”
林小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张凯和那个俄国佬的事，上面怎么说？”
“这事儿不用咱们操心，陈老头自然会处理。”
林山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现在最要紧的，是那个‘神之物质’。”
他转身往院子里走，脚下踩得积雪“咯吱”作响。
“晚萤说，那东西如果被境外财团拿到，后果不堪设想。咱们手里那块碎片……”
林山推开堂屋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苏晚萤正坐在炉子边，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眉头紧锁。
“媳妇，看啥呢这么入神？”
林山脱了军大衣，凑过去看了一眼。
笔记本上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化学分子式，又像是古代的图腾。
“林山，你来看这个。”
苏晚萤指着笔记本上的一页，声音有些发紧。
“这是我从我妈留下的那个铁盒子里找到的。这是她当年在研究所的实验记录。”
林山凑近了些，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这上面写了啥？”
“这是一种提取‘神之物质’核心能量的方法。”
苏晚萤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林山，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妈在笔记里说，这种物质并不是地球上自然产生的。它……它有生命。”
“有生命？！”
林山惊呼出声，刚倒的一杯热水差点洒在裤裆上。
“你别吓我，一块破石头还能喘气咋地？”
“不是喘气，是它会寻找宿主。它能与生物体的基因结合，引发变异。”
苏晚萤合上笔记本，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张凯那种半人半鬼的样子，就是因为注射了提取不纯的变异药剂。”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
“如果……如果让那些财团掌握了完整的提取方法，他们就能制造出一支不受控制的怪物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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