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刺目的光芒渐渐消散,沉星屿的山巅平台,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烟尘缓缓落下,露出满目疮痍的景象。星源祭坛顶端的漩涡黑洞幽深死寂,边缘的三色封印光膜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祭坛本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光泽尽失,宛如一座巨大的、失去心脏的黑色墓碑。
四周散落着焦黑的邪坛碎片、扭曲的尸傀残骸,以及斑斑血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血腥气,以及一种能量过度释放后的枯竭与苍凉。
“咳咳……”一声微弱的咳嗽打破了寂静。
洛文轩挣扎着从一片碎石中抬起头,半边脸被血污覆盖,眼前模糊。他甩了甩头,强忍浑身剧痛,撑起身体环顾四周。雷猛趴在几步外,后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胸膛还有微弱起伏。苏浅雪侧卧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手中还紧握着半截断剑。其他几名弟子也横七竖八地躺着,不知生死。
他的目光迅速扫向祭坛前方——墨规半跪在那里,头颅低垂,双手撑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生命的石像。
“石少侠!”洛文轩心头一紧,想爬过去查看,却牵动伤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祭坛方向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只见墨规的身体微微一颤,撑地的双臂似乎在用力,试图站起,却又无力地软倒下去,只能勉强维持着半跪的姿态。
他还活着!洛文轩心中稍安。
“洛先生……”墨规沙哑至极的声音传来,如同砂纸摩擦,几乎难以辨认。
“我在!石少侠,你感觉如何?”洛文轩连忙应道,同时尝试向墨规的方向挪动。
墨规没有回答,只是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向远处——雾隐礁的方向。他的手臂颤抖得厉害,指尖却异常稳定。
洛文轩顺着他的指向望去,透过逐渐稀薄的、因星力潮汐退去而开始消散的星雾,隐约能看见远处云梦大泽的景象。墨绿色的邪云依旧笼罩天际,冰域依然存在,但那种令人心悸的、不断扩张蔓延的势头似乎停滞了,甚至冰域边缘的光芒都黯淡了不少。更重要的是,那尊曾探出冰裂缝、散发恐怖威压的“水底邪神”的巨大虚影,此刻已消失不见,冰域深处一片沉寂,只有零星的邪气波动。
沉星屿内部的剧变与“残星封魔阵”的启动,显然对外界的邪神产生了巨大的干扰和反噬!虽然未能根除,但至少暂时遏制了其最凶猛的攻势。
“辰儿……”墨规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尽的担忧与疲惫。
洛文轩心中一沉。是啊,雾隐礁!韩长老舍身断后,石姑娘独自支撑净化场,面对玄阴教主力与邪潮围攻,如今沉星屿危机暂解,外界情况如何?石姑娘她……
他不敢细想,只能强自镇定:“石少侠放心,石姑娘吉人天相,又有听涛阁弟子誓死护卫,定能,定能撑过去。”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墨规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说话的力气,手指无力地垂下,头颅再次低垂下去,只剩下微弱却顽强的呼吸声,证明他还活着。
洛文轩知道,此刻必须尽快处理伤势,组织幸存者。他自己也伤得不轻,但身为目前唯一还算清醒的领头者,他必须站出来。
他咬牙,以剑拄地,颤巍巍地站起身,先检查了离他最近的雷猛和苏浅雪。雷猛伤势虽重,但体魄强健,气息尚存;苏浅雪内伤不轻,失血过多,情况更危险些。洛文轩从自己破烂的衣服上撕下布条,简单为两人包扎止血,又给他们喂下随身携带的、最后几颗保命丹药。
做完这些,他已是汗如雨下,眼前发黑。但他不敢休息,又踉跄着去查看其他弟子。五名跟随他们进入沉星屿的弟子,两人气息全无,已然牺牲;三人重伤昏迷,但还有救。
最后,他来到墨规身边。墨规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脉搏时有时无,体内经脉一片混乱,更有一股枯寂衰败的气息萦绕不去,仿佛生命之火随时会彻底熄灭。洛文轩不懂高深的医术,只能将最后一颗品质最好的丹药塞入墨规口中,又渡入一丝微弱的内力助其化开药力,然后将他小心放平,避免压迫伤口。
做完这一切,洛文轩几乎虚脱,瘫坐在墨规身边,大口喘息。他望向四周,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沉重的牺牲与未卜的前路冲淡。韩长老陨落,多名精锐弟子牺牲,石少侠濒死,石姑娘生死不明,沉星屿核心寂灭,听涛阁此次,可谓元气大伤,损失惨重。
但他们终究没有让玄阴教得逞。星源虽寂,传承未绝;邪神受阻,浩劫暂缓。这惨淡的胜利,是用无数鲜血与生命换来的。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返回雾隐礁,如果,如果还有礁可回的话。”洛文轩强打精神,开始思考下一步。此地不宜久留,虽然邪神暂时受挫,玄阴教高层可能遁走,但难保没有残党或邪物会来查探。而且,大家都需要及时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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