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金季欢的跃跃欲试，五爷却只是咂摸了一下嘴，像是品味着什么，接着说道：“想在我这里谋生，并不容易。这一路进来，想必你已经看到了：五味斋的标准，比之前京中的任何一家酒楼都要高。来吧，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能耐？”
金季欢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份食单：“民女自创了几道菜式，融合各地风味，请五爷过目。”
五爷接过食单，初时不过随意浏览，越看却越是惊喜。只见上面写着“玉茸香酥羊”、“陈皮蚝油烩鹿筋”、“玫瑰露烧鹅”、“火腿鲍汁溜鱼翅”等菜式，皆是南北融合的巧思。
尤其是一道“玉带青竹鲤”，竟是用北方的面点技法配合鲜鱼的弹嫩，将鱼肉捶打成泥，和进面中，最后将这“鱼面”擀成极薄的长面片，难以想象该是何等巧思。
“这些菜式……”五爷沉吟道，“你确定都能做？”他的眼光落在金季欢那只始终微微蜷着两根手指、形状明显异于常人的手上，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怜悯，更没有嫌恶，只有坦然的探究。
“季欢虽手有不便，但若能借用贵厨一试，必不让五爷失望。”
五爷眯着眼打量她片刻，点了点头道：“好！就让你一试。若是你的手艺配得上你的自信，今日便可走马上任。”
他亲自领着金季欢姐弟进了厨房。五味斋的厨房宽敞明亮，灶台俱是光洁的石木砌就，各种刀具琳琅满目，调料罐子排满了三排木架，数量之多是他们前所未见的。
几个厨子见五爷带人进来，都停下手里的活计，垂首安静地等待着五爷发话。
金季欢站在灶台前，双手不便，却指挥若定。她让弟弟金小满做她的双手，自己则口述每一个步骤，同时帮他打些最简单的下手。
“羊腩切寸许见方，先用姜葱酒下水焯”“马蹄要煮透，舂成细泥……嗯，但不能再加水了”“鸡蛋清打进鱼肉蓉里，继续擀，给它全部擀进面团……”
她语速平稳，指令清晰。厨房里的人起初不以为然，毕竟厨子见的都是手上功夫，没人做嘴上功夫的。但见她对手法轻重、火候、调味的把握皆十分精准，这些人也渐渐收起了轻视之心。
五爷背着手，在厨房里踱步，看似闲适，实则将金季欢的一举一动都收在眼底。见她虽不能亲自动手，但对食材的熟悉、火候的掌握、各种时机都拿捏得精准无比，每一句指令都简洁明确，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丫头，确实有真本事。更难得的是，作为一个厨子，手坏了却依旧有自信来他这五味斋应聘；且眼神依旧清亮，不见怨愤，只有沉淀后的专注。
五爷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起落沉浮；他十分清楚，心性往往比本事更能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
他踱到金小满身边，看他正按照金季欢的指示，将鹿筋利落地切成一朵朵绽开的肉花。
少年身上完全没有一些大厨子才会有的吊儿郎当劲儿，显得更加乖巧认真。他下刀稳而准，一看就知是下过苦功的。
“小子，刀用得不错。”五爷忽然开口。
金小满吓了一跳，忙停下刀，恭敬道：“五……五爷，我还差得远，我姐说我腕力……还不够稳。”
“知道差得远就好。”五爷语气平淡，“你姐姐这双手，当年可是名动京城。她如今能教你的，不只是手上的功夫，更是心里的路数。好好学，别辜负了她，也别辜负了这把刀。”
金小满重重点头，握紧了刀柄：“是！我一定好好学！”
小厨房里支起一张小桌，五爷坐在桌前的团花椅子上，几道菜热腾腾地端到了他面前。
玉茸香酥羊不腥不膻，羊腩入口即化；陈皮蚝油熘鹿筋看起来浓油赤酱，吃到嘴里却并不太厚重，中间坐了个萝卜雕的宝塔。
“这么短的时间，你怎么做出来的宝塔？”五爷皱眉，刚刚逡巡之间，他似乎没有见到小满抱着萝卜苦苦雕刻。
小满羞赧地从自己随身的厨具里摸出一把形状奇异的刀：形似木梳，却比木梳略大；刀刃乍一看呈波浪形，细看其实是在刀刃上做了一道道细细的、凸出去的楞，刀脊的弧形木片可供抓握。
用这样一把刀，将胡萝卜修出大差不差的锥形后，用它切几下就能得到一个宝塔。
“这刀，是我没事儿做的时候，自己琢磨的……”金小满愈加羞赧，头垂得很低。
有人低声表示不满，说这是取巧；五爷悠悠转身瞪了一眼过去，那人立即闭嘴。
“我若是要考校各位的刀功，放在平时即可。承办宴席或生意爆满时，有这样的一把刀，难道不是能帮大家省很多事吗？”
这孩子，有本事，沉得下心，却也不是一味死脑筋，他在心里又暗暗为他加了些分。
玫瑰露烧鹅耗时过久，五爷没让做；但他尝了尝金季欢调制的腌料：用南乳提色、用蜂蜜调至浓稠，加入玫瑰老卤烧酒，浓香扑鼻之余，尾韵清香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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