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底嘛，无非就是搞搞统计、填填表，虽然也麻烦，但毕竟不涉及到实际的利益调整，阻力自然小得多。
欧佳欣和冯国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任正浠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先摸底、再整改、分步走，节奏上已经做了很大让步。
他们之前担心的 全面铺开 一刀切 的问题，任正浠已经用分阶段推进的方式予以回应。
如果这个时候还坚持反对，就不是 稳妥为先 ，而是 阻挠改革 。
在官场上，正职已经做出了让步和解释，只要不是违反原则，副职如果还不依不饶，那就不是意见不同，而是有态度问题。
欧佳欣率先表态，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后语气平和地说道：市长考虑得很周全，先摸底、再整改、分步走，这个思路我赞同，摸底排查阶段，财政口会全力配合，把各项数据核实准确。
冯国辉也点了点头说道：先摸底这个办法好，把底数搞清楚了，后面的工作就好做了，我也同意。
两位常委副市长都表态同意，其他人也就跟着纷纷表态。
孔鹤林推了推眼镜说道：我也同意，先摸底是对的，情况搞清楚了才能对症下药。
戚继宗、鲍进、唐国华和韦健也先后表示同意。
就这样，五项节流行动在市政府常务会议上获得了通过。
当然，通过的只是先摸底这第一步，后面的整改方案，还要等摸底结束后再议。
但不管怎么说，这第一步迈出去了，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任正浠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平稳地说道：好，既然大家原则上都赞同，那今天的常务会议就通过五项节流行动的总体方案。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坐在会议室角落记录的余学成，说道：这项工作涉及面广，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牵头班子来统筹推进，我提议，由余学成同志牵头，成立一个专项工作专班，从发改委、财政局、国资委、监察局、审计局等部门抽调骨干力量，具体负责全域排查的组织协调和督促指导工作。
其他副市长对任正浠这个提议也没异议，纷纷点头赞同。
余学成连忙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语气郑重地说道：请各位领导放心，我一定带队把排查工作做细做实，确保数据真实准确，按时完成摸底任务。
任正浠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对众人说道：散会后，学成同志牵头拿出一个具体的排查工作方案，明确排查范围、内容、标准和时间节点，下周报我审阅，各区县、各部门要积极配合，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扯皮。
会议开到这里，主要议题已经讨论完毕。
几位副市长又分别汇报了各自分管领域近期的一些重点工作，任正浠逐一作了指示。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会议结束。
余学成跟着任正浠回到办公室。
进入办公室后，任正浠坐在会客区沙发上。
余学成给任正浠倒了一杯热茶，低声说道：市长，今天这个会开得很成功，五项行动能顺利通过，不容易。
任正浠笑了笑，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通过的只是摸底，后面的硬仗还多着呢。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拍了拍余学成的肩膀，语气认真地说道：学成，摸底这个事，你一定要抓实抓细，不能走过场，各区县报上来的数字，要核实，要抽查，不能他们报什么我们就信什么。
任正浠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余学成，语气比会上更沉了几分，“下面的人惯会做表面文章，自查报告多半是七分真三分掩，有的甚至能反过来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牵头的专班，不能光坐在办公室里收材料，得沉下去抽、实地去核，谁要是敢在数字上耍花招，不用留情面。”
余学成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请市长放心，回头我就从财政、审计、监察几个部门抽人，专门组建复核组，每个区县至少抽两个乡镇、三家单位实地核查，真要是发现瞒报虚报的，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任正浠看着他这副稳扎稳打的样子，微微颔首：“放手去做，有阻力就跟我说，方案下周拿出来，要细，要可落地，不能又是一纸空文。”
......
8月24日上午8点整，陆明川站在了市政府办公楼的大门前。
八月末的石市暑气未消，清晨的阳光已经带着几分灼意，照在办公楼灰扑扑的外墙上，映出几分庄严肃穆。
门口的警卫笔挺地站着，进出的人都夹着文件袋，步履匆匆，自带一股机关单位的紧绷感。
他穿着一件新买的浅蓝色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包里装着组织部的调令和简单的行李，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站在市政府大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熟悉又陌生的建筑。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栋楼，以前作为乡镇干部来市里开会、汇报工作，他总是跟在县领导身后，低着头匆匆来去，连走廊两边的办公室门牌都不敢多看。
可今天不一样，他是拿着调令来报到的，是要走进这栋楼、成为其中一员的。
陆明川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衣领，迈步走上台阶。
踩着光亮的水磨石地砖走进大厅，中央空调的凉风从头顶吹下来，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和纸张油墨味，跟冶水镇政府院子里的尘土味、旱烟味截然不同，他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下意识地把腰板挺得更直了些。
来之前他已经跟余学成通过电话，对方让他先到三楼综合科报备。
他顺着指示牌往楼梯口走，路上碰到几个夹着文件的机关干部，对方打量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陆明川都微微点头示意，神色沉稳，没有半分局促。
找到综合科，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干事迎了上来，客客气气地问清身份，便领着他往三楼东侧的余学成办公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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