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秘书长一早就交代了，说您今天过来，让我们直接领您过去。” 年轻干事一边走一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热络。
陆明川笑着道了声谢，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份客气，不是给他陆明川的，是给即将上任的市长秘书的。
走到余学成办公室门口，干事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应声才推开门，侧身让陆明川进去。
余学成早已在办公室里等着，见人进来，直接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绕到桌前主动伸出了手。
“明川同志，欢迎啊。” 他笑容温和，握手的力度不轻不重，分寸拿捏得极好。
“余秘书长好。” 陆明川双手迎上去握了握，微微躬了躬身，姿态放得很端正，没有因为是市长点名调来的就有半分骄矜。
余学成打量了他一眼。眼前的年轻人肤色偏黑，眉眼周正，看着比实际年龄老成些，身上没有机关干部常见的油滑气，反倒带着股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扎实劲儿。
衬衫虽然是新的，却看得出料子普通，跟市府办那些穿得光鲜的年轻秘书完全不是一路。
“坐，先喝口水，一路过来也累了。” 余学成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转身从饮水机接了杯温水递过去。
陆明川双手接过水杯，道了声谢，却没急着喝，只端端正正坐在沙发前沿，腰背挺直，像个等着听训的学生。
余学成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明川同志，你的任职手续市委组织部已经办好了，职务是市政府办公室秘书科科长，专职服务任市长。”
“秘书科在二楼办公，工位也给你留了，但你日常主要在市长办公室隔壁的秘书室办公，方便随时对接工作。”
他顿了顿，看着陆明川的眼睛：“市长特意交代，让我先带你过去见他，在那之前，我先跟你通个气。”
“谢谢余秘书长，您说。” 陆明川点头，神情专注。
余学成看着他这副沉稳的样子，心里暗暗点头。
从乡镇上来的干部，身上有一种市府办年轻秘书缺少的东西，就是沉得住气、压得住场。
市府办那些笔杆子，写材料一流，但真到了需要独当一面处理棘手问题的时候，往往容易慌神。
“昨天市政府常务会上，市长拍板要在全市搞五项节流行动，先做全域摸底排查，成立了专项工作专班，由我牵头。” 余学成的语气沉了几分，“这个专班是近期全市的重点工作，牵扯面广，矛盾也多，往后市长肯定天天要进度、问情况。”
“你在市长身边，跟专班的对接会很频繁，回头我把专班的组建方案和工作清单给你一份，你先熟悉着，有什么信息及时通个气。”
陆明川心里一动，他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哪会听不出这话里的分量。
余学成作为市政府排名第一的副秘书长，犯不着跟他一个刚上任的秘书解释工作。
现在余学成主动说这些，既是工作交底，也是递出一份善意，余学成和他，本就是一根绳上的，工作上顺畅对接，对两边都好。
同时陆明川心里也暗想：看来余学成扶正的时间不远了。
“明白，余秘书长，我一定全力配合，有什么事您随时吩咐。” 陆明川语气简洁，没有多余的客套，却透着股靠谱的劲儿。
余学成满意地点点头，抬手看了看表，站起身：“走吧，市长这会儿正好有空，我先带你过去见市长。”
陆明川连忙起身，跟在余学成身后往四楼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回响。
走到四楼东侧尽头，余学成指了指市长办公室旁边那间敞着门的屋子，笑着说：“那就是你的秘书办公室，办公用品都配齐了，回头你自己再收拾收拾。”
陆明川往里瞥了一眼，屋子不大，却窗明几净，办公桌、文件柜、会客沙发一应俱全，比他在冶水镇的党委书记办公室还要规整。
他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激荡，面上却没露出来，只是微微点头。
余学成走到市长办公室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两下虚掩的门。
“进来。” 里面传来任正浠沉稳的声音。
推开门，办公室宽敞明亮，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文件摞得整整齐齐，台灯、茶杯各归其位。
任正浠坐在办公椅上，手里握着钢笔，正在批阅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先落在余学成身上，随即转到了陆明川脸上。
陆明川心跳不由得快了半拍，上次在冶水镇的田间地头，这位年轻市长站在田埂上听他汇报，隔着层层级别的距离，他只觉得对方年轻、锐利，深不可测。
如今面对面站在办公室里，那种身居高位的压迫感更直接，他攥着公文包的手指又紧了紧。
“市长，明川同志过来报到了。” 余学成笑着说了一句。
“市长好，我来向您报到。” 陆明川上前半步，微微鞠了一躬，声音压得很稳，听不出太多慌乱。
任正浠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半个多月不见，人好像又瘦了些，肤色也更黑了，想来是在乡镇天天往村里跑晒的。
可那双眼睛没变，亮堂、踏实，没有半点投机取巧的神色。
“坐吧，不用拘束。” 任正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看向余学成，“学成，你先回去忙吧，我跟明川同志说几句话，回头让他去找你对接工作。”
“好的市长。” 余学成应声，又冲陆明川微微点头，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车鸣。
“从冶水镇过来，路不近吧。” 任正浠先开了口，语气随意，像拉家常似的。
“坐班车到县城，再转长途车进市里，折腾了大半天，还算顺利。” 陆明川如实回答，没叫苦，也没说场面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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